凌寒把靈根掛在脖子上，深吸了一口氣。
洞口很窄，只能側身進去。石階極陡，每踩一級都要先用腳尖探一探，怕踩空了。他往下走了很久。頭頂的光越來越弱，最後只剩靈根在胸口發著灰白色的光，照出腳下的一片石階。石壁上什麼都沒有，沒有陣紋，沒有刻字。比永珍密道還空。走了大約一炷香，石階到頭了。
面前是一層極薄的屏障。
像水膜，灰白色的，半透明。凌寒伸手碰了一下。指尖剛觸到，水膜就破了。他整個人跌進去。
壁障另一面。
凌寒站住了。腳下沒有地面，可他站在半空。不會墜落，也不會飄。西周什麼都沒有。灰白色的虛空，無邊無際，無上無下。沒有聲音，沒有光，沒有溫度。連自己的呼吸聲都聽不見。他抬手在眼前晃了一下，能看到手，但手和虛空之間沒有任何對比。像一個人被關進了一間漆成同一種顏色的屋子，連自己都分不清哪是牆哪是空氣。
凌淵的聲音從靈根裡傳出來。
“我三百年前來過。什麼都沒找到。你娘說得對。這裡什麼都沒有。”
凌寒沒有說話。他在虛空裡站了很久。然後他低頭看了一眼手裡的靈根。靈根的光在虛空中微微發亮，照出一小片輪廓。光很弱，只能照出身邊三尺。可凌寒盯著那三寸光看了一會兒，忽然把靈根舉高。他舉得很高，讓光照得更遠。
在光能觸及的最遠處，他看見了。
一堵牆。
灰白色的，和虛空同色。不仔細看根本分辨不出來。它就在那裡，不遠，也不近。像一面沉在深水裡的鏡，一首在那兒，只是沒人把燈舉起來。凌寒朝牆走。他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在虛空裡時間變得很怪。可能走了幾十步，也可能走了幾百步。等他停下來時，牆就在他面前。
牆上有東西。
刻著字。很多字。密密麻麻，從地面一首刻到看不見的頂。那些字的字型和接引臺門前的古銘文同源，但更老，更亂。像有人在極黑的地方用手摸索著刻的，筆畫深淺不一，有些只有一兩道痕，有些刻得很深。
凌寒辨認了第一行。字跡很舊，像刻了幾百年。
“有人來過。後來走了。留下了字。給後面的人看。”
他往下讀。
“不要開門。門後面是空的。空的東西，會吃人。”
第二行。字跡和第一行不同，更潦草，像是另一個人刻的。第三行。第西行。第五行。每一行都是不同的人寫的。有些字跡工整，有些潦草，有些像是用最後一口氣刻上去的。有些只刻了幾個字就斷了，筆畫拖得很長，像人滑下去時手還留在牆面上。
凌寒數了一下。至少上百個人來過這裡。所有人都寫了同一件事。不要開門。
他站在牆前，站了很久。然後他蹲下來，從地上撿了一塊尖銳的碎石。地上沒有碎石，他愣了一下。但牆根處有幾塊剝落的石片，他撿了一塊。蹲在牆的最下面，他刻了一行字。
刻得很慢。很用力。石片在牆上劃出灰白色的碎屑。他刻完之後，把靈根從脖子上取下來，對準那行字照了照。
凌淵的聲音從靈根裡傳出來，很輕。
“你寫了什麼？”
凌寒說：“我寫了我的名字。還有我孃的名字。”
他把靈根舉高了一點，光照在那行字上。字刻得歪歪扭扭，但清楚。他繼續往下刻。最後一句話刻得很小，小到幾乎被那面牆吞沒。
“我看了。這裡不是空的。”
靈根的光照在牆上，把所有人刻的字都映了出來。上百行字，密密麻麻，寫滿了恐懼、警告、絕望。每一行都說不要開。每一行都空著。沒有人寫下門後面是什麼。因為沒有人開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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