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瑤三人回到據點時，天己經黑透了。
師叔祖靠在石床上，眼睛半睜著。夜無痕守在暗口旁邊，斷劍放在膝蓋上。守陣的殘骸還在，但靈光己經很弱了，像一層快散盡的霧。師叔祖見蘇瑤進來，第一句話是：“陣臺建完了？”
蘇瑤點頭。
師叔祖看著她，笑了一下。嘴角還是歪的，但眼睛很亮。“凌淵三百年前沒幹完的事，你三天干完了。”
蘇瑤把他扶起來，背到背上。師叔祖輕得嚇人，肋骨一根一根硌在她背上。夜無痕自己走，手腕上的繃帶換了新的，步子比之前穩了些。凌寒收拾了據點裡剩下的乾糧和丹藥，裝在一個灰撲撲的布袋裡。西人朝永珍密道走。
回到密道石室後，蘇瑤把師叔祖和夜無痕安置在陣臺旁邊的石壁下。陣臺的光很穩，灰白色的，照得整間石室溫溫的。石壁上的陣紋被光映出來，像一張極細的網。師叔祖靠著石壁，看著陣臺，看了很久。
“我年輕的時候，凌淵跟我說過他有一個夢。”他忽然開口，聲音很輕，“他說他想建一座臺，能把人送到任何地方。不用經過天衡宗的門，不用看長老會的臉色。想去哪就去哪。”
蘇瑤坐在他旁邊。
“後來呢？”
“後來他被抓了。臺建了一半。夢也沒做完。”師叔祖看著陣臺，眼神有些散，“現在你替他做完了。”
蘇瑤沒接話。她看著陣臺上流動的灰白色光紋，那些紋路從底部爬到頂部，再從頂部流回底部。像一個活了很久的東西，終於找到了自己的節奏。
永珍宗宗主沈淵明的傳訊就是這時候到的。
蘇瑤走到石室角落，把傳訊玉簡貼在耳邊。沈淵明的聲音比之前更急，語速快了一倍。
“天衡宗遷到壁障邊緣了。整座宗門停在壁障外側。長老會沒露面，但天衡宗的陣基在壁障上紮了根。他們把壁障當成新的山門了。”
蘇瑤沒說話。
沈淵明繼續說：“沈淵回來了。帶回了三個長老會的執事，灰白袍，遮著臉。永珍宗的外圍眼線看到他們在壁障邊緣佈陣。布的是困陣。”
“困誰？”
沈淵明頓了一拍。“困門。他們要把門封在壁障裡面。”
蘇瑤把傳訊玉簡收好，走回陣臺旁邊。凌淵的聲音從靈根裡傳出來：“長老會要封門。他們不知道門後面有什麼，但他們知道門連著壁障。封了門，壁障就穩了。壁障穩了，他們就能繼續坐在長老會的位置上。”
蘇瑤看著陣臺。陣臺上的光很穩。她把靈根放在陣臺上，把手按在陣臺邊緣。陣臺底部的鑰匙紋路亮了一下。她說了一句話。
“他們封門。我開門。看誰快。”
她站起來，準備出發。師叔祖和夜無痕留在密道石室裡，由凌寒看護。陣臺的光可以維持一陣子，足夠他們休整。顧夜寒跟她一起去，他的劍雖然彎了，但他把劍插在腰間，沒打算換。
兩人剛走到密道口，蘇瑤懷裡的靈根忽然自己跳了一下。不是凌淵在動。是靈根自己在跳。
她低頭看。靈根表面浮出一行極細的字。她辨認了一會兒，讀出來。只有兩個字。
“別走。”
蘇瑤停住了。她回頭看陣臺。陣臺的光比剛才暗了一點。底部的鑰匙紋路正在微微發顫。她走回去，蹲下來看那道紋路。紋路旁邊多了一道新的紋路。不是她的。是夜無痕的。
那道紋路的形狀和夜無痕靈海里斷掉的那條金線一模一樣。蘇瑤猛地轉頭看夜無痕。夜無痕靠在石壁下，閉著眼。他手腕上的金紋在微微發亮，和陣臺底部的紋路同色。
凌淵的聲音從靈根裡傳出來，很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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