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瑤和顧夜寒出了密道，一路朝壁障方向疾行。
路上全是天衡宗遷移後留下的痕跡。整片地皮被颳走了一層，露出底下的灰白色岩層，像一道巨大的傷疤從東延伸到西。樹沒了，草沒了，連石頭都被碾成了粉末。空氣越來越冷，靈氣越來越薄。越靠近壁障，呼吸越費勁，像有什麼東西在把肺裡的氣往外抽。
壁障到了。
一層灰白色的光幕從地面延伸到看不見的頂。光幕很薄，能看見後面灰白色的虛空在緩慢流動。光幕外面是天衡宗佈下的困陣。陣紋灰白交織暗紅，一層疊一層，密密麻麻，像蛛網。困陣中央有一扇門。門極窄，極矮，和壁障同色。門上有一個鎖孔。
蘇瑤的鑰匙紋路在鎖孔前發燙。
沈淵站在困陣入口。左肩還綁著繃帶，但他站在陣盤後面，手按在陣盤上，靈力灌入困陣。他身後有三名長老會執事，灰白袍，臉遮在兜帽裡。沈淵看見蘇瑤，沒有廢話。
“你來得比我預想的快。但門封的速度比你快。”
蘇瑤看了一眼門。困陣正在往門上覆蓋，灰白色的陣紋爬上了門框，爬到了門縫。門縫裡的光在變暗。
顧夜寒率先出劍。劍彎了，但劍意還在。他一劍劈在困陣上，陣紋裂了一道口子，又迅速合攏。沈淵沒有反擊。他只是站在陣盤後面，繼續往陣裡灌靈力。他知道蘇瑤打不破這個陣。三個人同時往陣盤裡灌靈力，困陣的修補速度比顧夜寒的破壞速度快得多。
蘇瑤站在陣前，看著門縫裡的光一點一點變暗。凌淵的聲音從靈根裡傳出來：“別打陣。打陣眼。陣眼在沈淵腳下。”
蘇瑤沒有首接打沈淵。她蹲下來，把手按在地面上。陣臺認了她當主，陣臺的陣紋和壁障相連。她可以借陣臺的力量。她把鑰匙紋路按在地上，灌入創世之力。地面震動。陣臺在永珍密道里亮了一下，灰白色的光順著地脈傳到壁障，傳到陣眼下面。沈淵腳下的地面裂開，灰白色的光從裂縫裡湧出，把陣眼掀翻。困陣碎了。
門露了出來。蘇瑤衝上去，把靈根按在鎖孔上。
鎖孔亮了。門縫在擴大。灰白色的光從縫裡湧出來。蘇瑤的手按在門上，準備推開。沈淵在陣眼被毀之後沒有退。他站在碎陣旁邊，看著門縫裡的光，忽然笑了。
他喊了一聲：“封！”
三名執事同時結印。他們沒有攻擊蘇瑤。他們把自己的靈力灌進了門縫裡。門縫裡的光在變暗。沈淵在用自己的靈力封門。蘇瑤推不開。
門後面傳來一個聲音。很老，很輕。是那個“自己”在說話。
“別推。我幫你開。”
門縫裡伸出一隻手。蒼白，瘦，指節極長。和上次在壁障另一面一模一樣。那隻手按在門板上，從裡面往外推。兩股力量在門板上對撞。門板在震，在裂。蘇瑤用盡全力，那隻手也在用力。沈淵的靈力像潮水一樣壓過來，封住門縫。蘇瑤的手在抖。她一個人推不動。那隻手也在抖。
然後顧夜寒的劍到了。他沒有劈沈淵，他劈的是沈淵腳邊的陣盤殘骸。劍身彎了，但他把殘骸徹底劈碎。陣盤的碎片飛出去。沈淵靈力一滯。就這一滯，門縫裡的手往外推了一寸。蘇瑤雙手按上去，用盡全力。
門開了一條縫。
縫裡透出的光不是灰白色的。是金色的。刺眼的，滾燙的金色。蘇瑤透過門縫看見了一個東西。不是人，不是怪物。
是一棵樹。
巨大的，金色的樹。樹根紮在虛空裡，樹冠撐著壁障。枝幹粗如山脈，葉片密如繁星。樹上結滿了果實。每一顆果實裡，都有一張臉。有些閉著眼，有些睜著眼。有些在看她。
蘇瑤認出了幾張臉。凌淵。霜姨。沈淵閣。還有牆上那些刻字的人。他們都在這棵樹上。被果實裹著，半睡半醒。
門後面的“蘇瑤”站在樹前。她比蘇瑤老，鬢角有白，眼角有紋。但她站在那裡的樣子和蘇瑤一模一樣。她回頭看了蘇瑤一眼。
“你看見了嗎？”
蘇瑤點頭。
“這棵樹是壁障的另一面。每一個走過壁障的人，都在這裡留了一片魂。三百年了。樹上掛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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