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瑤的手還按在門縫上。
門沒有關,也沒有開。半寸的縫,灰白色的光從裡面滲出來,金色的光從外面照進去。兩道光在門縫裡交疊,安靜地亮著。像一條極細極細的河,橫在壁障中間。
她的手在冒煙。掌心的皮膚被燒得發紅發黑,指尖在抖,但她沒松。顧夜寒從身後按住她的肩膀。他的手很涼,隔著衣料也能感覺到。
凌淵的聲音從靈根裡傳出來。
“門開一半,壁障裂一半。撐不了多久。頂多三天。”
“三天之後呢?”
“壁障會從中間裂開。中域和歸墟界之間的通道會徹底開啟。誰都能進,誰都能出。包括長老會。”
蘇瑤把手稍微鬆了一線。門縫裡的金光透出來更多。她看見了樹。比剛才更清楚了。巨大的,金色的樹,樹根紮在虛空裡,樹冠撐著壁障。枝幹粗如山脈,葉片密如繁星。樹上結滿了果實。每一顆果實裡都有一張臉。有些閉著眼,有些睜著眼。有些在看她。
她認出了幾張。凌淵。霜姨。沈淵閣。還有牆上那些刻字的人。他們都在這棵樹上。被果實裹著,半睡半醒。有幾顆果實己經墜落了。在虛空中散成光點,像碎掉的星。
門後面的“蘇瑤”坐在樹根旁邊。她比蘇瑤老,鬢角有白,眼角有紋。但她坐在那裡的樣子和蘇瑤一模一樣。她抬頭看著樹枝。開口了,聲音從門縫裡傳出來,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清楚。
“這棵樹是壁障的心。每一個走過壁障的人,留了一片魂在這裡。三百年了。樹快撐不住了。果實掉一顆,壁障薄一層。你剛才卡住門,果實掉得慢了。但只是慢了。”
蘇瑤問她:“能不能救這棵樹?”
“蘇瑤”說:“你手裡的靈根是樹的種子。你把它還回去,樹就能活。”
蘇瑤沒有馬上回答。她低頭看靈根。靈根在她胸口跳著,灰白色的光一閃一閃。和門縫裡的金光同頻。
“靈根還回去,你就沒有創世靈根了。”門後的“蘇瑤”補了一句,“你會變成普通人。”
蘇瑤還沒開口,懷裡的傳訊玉簡猛地震了。沈淵明的聲音,急得變了調。
“沈淵沒回天衡宗。他帶著三個執事去了壁障最薄的地方。長老會要在那裡開第二條裂縫。他們不等了。他們要在你撐不住之前,把壁障撕開。”
蘇瑤攥緊靈根。凌淵的聲音從靈根裡傳出來:“壁障最薄的地方在西北角。離這裡半天路程。他們要開第二條裂縫,你一個人堵不住兩條。”
蘇瑤低頭看自己的手。掌心還在冒煙。靈根在她胸口跳得越來越快。她站在門前,門縫裡的金光照著她的臉。樹上的果實還在震,有幾顆搖搖欲墜。
她做了決定。
“顧夜寒。”
“在。”
“西北角。你去堵第二條裂縫。”
顧夜寒沒動。“你一個人守門。”
“門不用守。門後面有人。”蘇瑤看了一眼門縫裡的“蘇瑤”。那個“自己”朝她點了一下頭。
顧夜寒看了她兩息。然後他轉身走了。劍彎了,但他把劍插在腰間,腳步很穩。走出幾步,他停下來,沒有回頭。
“撐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