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瑤一路疾奔到壁障西北角。
風很大，從壁障裂縫裡灌出來的暗紅色光把整片地面照得像浸了血。顧夜寒己經在了。他一個人擋在裂縫前，彎劍橫在身前，劍意鋪開三丈。裂縫己經開了半尺寬，暗紅色的光從縫裡湧出來，像一條淌血的傷口。沈淵站在裂縫前面，帶著三名執事，靈力不斷灌入裂縫。顧夜寒的劍意只能減緩裂縫的擴張速度，擋不住。他後背中了一掌，衣料破了一塊，滲著血。
見蘇瑤來，他沒有回頭。
“你那邊搞定了？”
“搞定了。”
蘇瑤走到他身邊。她沒有靈根了。創世之力消失了。掌心空空蕩蕩。連鑰匙紋路都褪乾淨了。可她還有碎星劍，還有一雙手。她看了一眼裂縫。裂縫的擴張是有節奏的。每一次沈淵灌入靈力，裂縫就往外擠一寸。灌入的節奏和裂縫的擴張之間有一個極短的空隙。大概兩息。
她蹲下來，用碎星劍的劍尖在裂縫邊緣的地面上劃了一道線。線在裂縫正前方一尺的位置。
“沈淵灌靈力的時候，你退。他不灌的時候，你進。”
顧夜寒看了一眼那條線，點了下頭。
沈淵的靈力又灌進來了。暗紅色的光暴漲，裂縫往外擠了一寸。顧夜寒退了一步，腳跟壓在那條線上。靈力退下去。空隙出現。顧夜寒進了一步，一劍劈在裂縫邊緣。裂縫沒有合攏，但被砍崩了一小塊。
又灌。又退。又進。又砍。
沈淵看出來了。他不再用節奏灌靈力。他朝三名執事喊了一聲。三個人同時出手，靈力不間斷地往裂縫裡灌。暗紅色的光變成了一條持續的光柱，壓在裂縫上。裂縫開始持續擴張。顧夜寒擋不住了。他退到線後兩步，劍身彎成了一個危險的弧度。他的劍意被光柱壓得只剩一丈。
蘇瑤看著裂縫。她的碎星劍沒有靈根加持，只是一柄普通的劍。劈上去連火星都濺不出來。可她忽然發現一件事。裂縫邊緣的陣紋和壁障門上那條金色的紋路是同源的。門關了，但金色紋路還在壁障上。那道紋路能引壁障的力量。她把碎星劍插在地上，雙手按在裂縫邊緣的金色紋路上。紋路亮了一下。壁障震了一下。裂縫停了一瞬。
就這一瞬。
顧夜寒一劍劈在裂縫最寬處。劍彎了，但劍意還在。裂縫被劈崩了一角，暗紅色的光暗了一些。沈淵的靈力再灌進來，裂縫沒有再擴。三名執事收手。沈淵看著裂縫，臉色沉了。
他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然後他轉身走了。三名執事跟著走。暗紅色的光消失在壁障邊緣。
裂縫還在。但不再擴了。它停在半尺寬，暗紅色的光在縫裡緩緩流動，不再往外湧。
蘇瑤把手從金色紋路上收回來。掌心還是空的。她低頭看裂縫。裂縫深處有什麼東西在動。她湊近看。裂縫底部有一道極細的光。金色的。和樹的光同色。那道金光在裂縫底部緩緩流動，像一條極細的河。河水流向壁障深處。流向那棵樹的方向。
凌淵的聲音從壁障裡傳出來。不是從靈根裡，是從壁障本身。很輕，很老。
“裂縫沒封住。只是變了方向。長老會改主意了。他們不撕壁障了。他們在挖。挖一條路，繞過樹，首接通到中域。”
蘇瑤低頭看著裂縫底部那條金色的河。河水在流動。流向中域的方向。她站起來。攥緊碎星劍。對顧夜寒說了一句話。
“回去。告訴凌寒。第二條裂縫不封了。守著。等我來。”
顧夜寒看了她一眼。他沒問為什麼，沒問去哪。他只是把彎劍插回腰間，轉身朝永珍密道方向走。走了兩步，他停下來。沒有回頭。
“你一個人？”
“我一個人。”
顧夜寒站了一息。然後他走了。步子很穩。
蘇瑤站在裂縫前。風從壁障裂縫裡灌出來，把她的頭髮吹得亂飛。她低頭看那道金色的河。河水流得很慢，很穩。她蹲下來，把手伸進裂縫。手指剛觸到金色河水，掌心就暖了。不是靈力的暖，是更深的，像把手伸進一盆溫水裡。河水在她指間流過。她感覺到了。河水裡有人在看她。不是凌淵，不是門後的“自己”。是樹上的那些臉。上百張臉。都在看她。
她把手指收回來。站起身。碎星劍握在手裡。她跟著那條金色的河往壁障深處走。河在裂縫底部流動，她在裂縫上面跟著。裂縫很窄，兩側是灰白色的壁障石。她走了很久。久到頭頂的光完全消失，只剩腳下那條金色的河在發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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