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角符號的中心，刻著一個人的名字——“龐如煙”。
而在石盤正下方，一條鐵鏈從石柱內部延伸出來，鐵鏈末端掛著一把生鏽的匕首。
龐如晦走近一步，蹲下來，拿起匕首。
刀身上也刻著字，字跡很小，但他湊近一看，瞳孔驟縮——那是一行鐵畫銀鉤的篆體字，刻痕雖舊，卻仍鋒利如新：
“祭壇·第二輪·祭品貳號·東三倉記賬員·龐如煙。如認主失敗，即刻執行清退程式。”
下面還有一行更小的字，像是事後補刻上去的，筆跡倉促潦草：“建議更替容器人選：礦區廢料轉運司機·徐發財。”
徐發財——老徐的全名。
龐如晦握著匕首，腦子裡那根弦瞬間繃到極限。老徐不是來阻止他的——老徐是來告訴他，他自己也在這個祭壇的備選名單上。
他抬眼環視整個祭壇空間——八根石柱，每根石柱上都繫著一條鐵鏈，鐵鏈末端都掛著一把匕首。每把匕首上都刻著一個不同的名字——除了他和姐姐的名字之外，他還在角落裡看到了一個熟悉的名字：“物流倉主管·奎向榮。”
老奎也在上面。
這就是說，整座平浪城裡所有接觸過古井規則、知道水廠內情的人，全部都在這個祭壇的備選名單上。這不是一個祭品列表——這是一份死亡名單。章九爺要清算的不是一個龐如煙，而是所有知道真相的人。
而此刻，祭壇正中央那根石柱上的金色八角符號，開始緩緩轉動。
龐如晦的視野再次炸開灰霧，那些金線在他眼前分解成無數規則鏈條。他看清楚了——這根石柱是整個祭壇的規則核心。只要在石盤上刻下一個新的名字，祭壇就會自動把那條規則複製到西口古井上，啟動清算程式。
他只需要把弟弟的名字從清單上刪掉就行了——但前提是，他要能活著走出去。
他舉起匕首，對準石盤中心那個“龐如煙”的名字，正要下刀——
頭頂傳來一聲巨響。
祭壇的天花板裂開一道口子，一根粗大的水管從天而降，管口正對著祭壇中央的石盤。水管的閥門上，掛著一張寫著血字的紙條：“第二輪清算啟動。祭品一號：龐如煙。祭品二號：龐如晦。祭品三號：奎向榮。”
落款是章九爺的私印，日期寫著：今晚。提早了整整一天。
正文
水管落下的瞬間，龐如晦做出唯一正確的反應——他沒有抬頭去看那張紙條，而是首接撲向石柱側方，把自己塞進石柱與地面之間的凹陷處。
幾乎同時，管口噴出一股墨黑色的水流，砸在石盤正中央。那不是普通的水——水流接觸金色八角符號的剎那，符號猛地亮起刺目的紅光，整座祭壇地面的八塊青石板同時劇震。
石板縫隙裡滲出暗紅色的液體，沿著刻痕流動，像血管被重新啟用。
龐如晦縮在凹陷裡，耳中灌滿了水流衝擊石盤的巨響和水管內部某種機械齒輪轉動的咔咔聲。他手裡還握著那把刻著姐姐名字的匕首，刀刃反射著紅光，把他的臉映成一半明一半暗。
“第二輪清算，祭品一號：龐如煙。”
紙條上的字他己經看到了。但他沒看到的是——那條水管裡的水不是從上往下流的。
是倒流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