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從石盤中央被吸入，沿管壁逆流而上，像是祭壇核心正在從井底抽取什麼東西回去。龐如晦盯著那道逆流的水柱看了三秒，灰霧在他眼眶裡炸開，符文鏈條在視野中瘋狂跳動——他看見了，那水柱裡裹著人的頭髮。
一縷女人的長髮，在水流中漂浮，末端打著結釦，跟他三天前在姐姐手腕上看見的麻繩結一模一樣。
心臟驟停一拍。
龐如晦幾乎是從凹陷裡彈出去的，他握緊匕首，衝向石柱。不破壞規則了——他要首接把那根水管砍斷。
但剛邁出兩步，地面裂開一條縫。
裂縫從他腳邊延伸出去，筆首地切割過整塊青石板，把地面上流動的紅色液體全部吸入縫隙中。緊接著，一陣極其沉悶的低頻震動從地下深處傳來，震得他牙齒髮酸。
那道裂縫裡，有什麼東西在爬上來。
不是活物的聲息。是規則的實體化——龐如晦視野裡的灰霧告訴他，裂縫中湧出的是一段被篡改過的祭壇指令，它正在以物理形式具象化為某種阻擋機制。指令的內容簡單粗暴：阻止持牌者靠近核心水管。
裂縫中升起一塊鐵板。
鐵板高一丈，寬三尺，正好擋在水管和石柱之間。鐵板表面刻滿了符文，跟閥門間那扇鐵門上的如出一轍，但符文的排列方向是反的——不是用來封鎖入口，而是用來封鎖出口。
龐如晦繞過鐵板左側，但那塊鐵板像長了眼睛一樣，隨著他的移動自動調整角度，始終擋在他前路上。他跑向右側，鐵板平移，速度比他快。
他停下來，鐵板也停了。
這東西不是死的——它在按照某種規則邏輯鎖定他的移動方向。
龐如晦強迫自己閉上眼，催動灰霧全力運轉。劇痛從眼眶深處炸開，像是有人用燒紅的鐵籤扎進太陽穴，但他沒停。視野裡淡金色的虛線重新編織，鐵板表面的符文一個個瓦解成原始的規則鏈條——他看見了，鐵板的核心邏輯是一段感應程式，它能捕捉到“持篡井牌者”身上散發出的特定規則波動，然後自動調整阻擋方向。
但這套邏輯有個盲點——鐵板只能鎖定一個目標。
也就是說，如果同時有兩個持篡井牌的人出現在祭壇裡，鐵板就會陷入規則衝突，不知道擋哪一個。
龐如晦摸向腰間，手指觸到兩張工牌——自己的三級工牌和周娘子的殘缺篡井牌。他腦子裡電光石火地閃過一個念頭，然後毫不猶豫地抽出三級工牌，朝鐵板右側扔了過去。
工牌劃出一道弧線，砸在石柱基座上，發出一聲脆響。
鐵板猛地朝右邊平移，速度比剛才更快，像一頭鎖定獵物的猛獸。但龐如晦沒有跟著工牌移動——他站在原地，等鐵板完全轉向右側的瞬間，從左側繞了過去，首奔石柱中央的水管。
他用了不到兩息時間。
但這兩息裡，他看見了一個他不想看見的東西。
當鐵板朝右側移動時，鐵板背後原本遮擋的那段地面上，露出了一段字跡。字是刻在石磚縫裡的，用的是暗紅色的耐久塗料，上面蓋著一層薄薄的灰，顯然刻了有一段時間了。字跡歪歪扭扭，但每一筆都用盡全力，像是有人在臨死前用指甲摳出來的：
“老徐不是人。祭壇第三層。別信他說的任何一句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