龐如晦蹲在物流倉三號分揀線末端,將最後一件標記“水廠特供”的包裹翻了個面。
包裹封條上印著八角井紋,跟平浪城裡那西口古井的井沿雕花一模一樣。他指腹剛觸到封條邊緣,腦子裡那片灰濛濛的視野就炸開——弱點洞察自主啟用,封條中央亮起九個模糊光點,每一個都代表著規則的咬合節點,每一個都足夠他撬開這東西而不觸發任何印記追蹤。
但光點亮了不到一息,眼眶深處就傳來針扎似的劇痛。
龐如晦閉眼,按壓太陽穴,把包裹放回傳送帶。三天前他或許會好奇裡面裝了什麼。現在他只想知道這玩意兒跟他姐有什麼關係。
“小龐,你來一下。”
老奎站在分揀倉側門口,右臂袖管捲到手肘,那片詭異的灼傷疤痕在昏黃壁燈下泛著暗紅。他手裡捏著兩張皺巴巴的工單,臉色不太好。
龐如晦走過去。老奎沒廢話,把工單塞他手裡。
第一張是物流倉本月分揀清單,其中三批“井具維護件”被圈了紅。第二張是水廠內部流轉單的殘片,上面只寫了一行字——“第三次認主失敗,容器己標記,限本月內清退”。
下面蓋著章九爺的私印。
“清退是什麼意思?”龐如晦抬頭。
老奎把煙桿磕在門框上,聲音壓得極低:“你姐三天前第一次走到井邊,對不對?”
龐如晦沒答。三天前的午夜,他跟蹤龐如煙出了東三倉,親眼看見她赤腳走到八角井的井欄邊,低頭對著黑沉沉的水面說了句“它不認我”。他衝上去拉她,手指剛碰到她肩膀,井底突然響起一聲沉悶的震動,像是什麼東西被敲碎了。
龐如煙當場昏厥,醒來後說話聲調全變了,連帶看他的眼神都陌生得像打量一個路人。
“清退的意思是,認主失敗的容器,會在下一次清算週期裡當成廢品處理。”老奎指了指工單上的日期,“清算時間就在後天晚上子時,八角井的祭壇輪值週期到了,到時候你姐會被沉下去,填那個缺。”
龐如晦攥緊工單,指節發白。
“章九爺憑什麼?我姐不是祭品,她是活人。”
“在他手裡,活的也能算成死的。”老奎把煙桿指向牆壁方向,那邊是三號分揀線上堆積如山的包裹,“你以為水廠每天往外送的是什麼?‘清泉水票’,一張賣二兩銀,買水票的人喝到的井水確實乾淨,代價是祭壇每次清算都需要一個活人墊底。以前礦區那邊一年死幾個——死人不需要水票,失蹤也查不到水廠頭上。但你姐不一樣,她主動接觸井水認主失敗,等於是自己簽了契約,章九爺動她,規則上挑不出毛病。”
老奎頓了一下,補了一句:“除非你能把這個規則改掉。”
龐如晦腦子裡的劇痛還沒消退,但思緒已經開始運轉。
副本裁判。篡井工牌。規則修改許可權。
他伸手摸向自己腰間那張物流倉的工牌。三天前在井邊拉姐姐的時候,工牌磕在井欄上,邊緣磕出一條裂縫,從裂縫裡滲出暗金色的微光——那是他第一次知道,這玩意兒不只是進出倉庫的門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