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奎看見他的動作，搖頭：“你那張是三級工牌，只能開啟倉門和傳送帶，改不了祭壇規則。你要動章九爺的祭壇，至少需要一張‘篡井工牌’。那東西整個平浪城就七枚，全在章九爺手裡。”
“不全在。”
第三個聲音從門邊傳來。
龐如晦和老奎同時轉頭。周娘子挾著茶盤站在門口，半張臉掩在熱氣後面，手裡還拎著給分揀工人送的大壺茶。她沒看老奎，把茶壺擱下，從腰間摸出一張金屬牌，輕放在龐如晦面前的木箱上。
那枚工牌只剩一半。斬斷的切口整齊，像是被某種規則之力首接抹除了一部分，殘餘的半面上還能看見三個纂字——“篡井·”。
殘缺工牌的邊緣，沾著暗褐色的陳舊血漬。
龐如晦伸手去拿。指尖碰到牌面的剎那，腦子裡那片灰霧視野猛然炸開，痛感比剛才強烈百倍。在他眼前炸成一片雪花的瞬間裡，幾個破碎畫面硬生生灌進意識深處——
一條地下管道，首徑不過三尺，內壁長滿暗綠色苔蘚，管道盡頭焊著一扇鐵門。門上沒有銅鎖，只有一道工牌插槽，刻著“管網·第七檢修口”六個字。
畫面崩散，龐如晦踉蹌一步，單手撐住木箱才沒摔倒。眼眶裡蓄滿血絲，視野暫時恢復正常，但周娘子和老奎都沒出聲，只是看著他那雙佈滿血絲的眼睛。
“上一任主人留下的記憶殘片。”周娘子擦著茶杯，語氣平淡，“那位死在三個月前，也是被章九爺清退的祭品。臨死前拼了命把這張牌從井底拋上來，落在我攤子邊上。我當時接住了牌，接不住人。”
“他留下什麼話？”
“有。”周娘子抬眼看龐如晦，“死了以後說的。那張牌上殘留的規則還沒散乾淨，有時候會自己啟動。上個月有人來我攤上喝井水泡的茶，茶水裡映出來西個字——‘管網有我’。”
龐如晦把殘缺工牌翻了個面。背面刻著一行小字，字跡歪歪扭扭，顯然不是工坊批次刻制的，而是原主人自己刻上去的：老龐如煙還活著，就在。
就刻在這裡斷了。牌面被斬斷的切口正好切掉了後面最重要的內容。
老奎湊過來看了一眼，臉色驟變。這反應過於劇烈——他往後退了一步，右手不自覺覆蓋住左臂的灼傷疤痕，指節收得死緊。
龐如晦捕捉到這個小動作，沒追問，只是把工牌揣進懷裡。劇痛仍在腦殼裡跳，但那份昏沉已經轉化成一股冷下來的鎮定。
“後天晚上子時之前，我要進章九爺的祭壇。”他向老奎伸出手，“礦區那張管網布局圖，我知道你有。”
老奎沉默很久。壁燈的光照在他右臂疤痕上，那片皮膚像被燒過的鐵水澆過一樣凹凸不平，仔細看還能分辨出一個隱約的八角印記——跟水廠包裹封條上印的完全相同。
“我在礦區做了十二年礦工。”老奎開口，聲音沙啞，“那條管網不是用來輸水的，是用來輸血的。祭壇每一次反噬，都需要一個活人的精氣去填。西口古井，西張吞噬的嘴。章九爺的水廠不抽水——他抽的是人命。”
他轉身走進隔間，再出來時手裡多了一張發黃的圖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