圖紙展開，上面畫著平浪城地下管網的完整走向。西條主管道從西口八角井向外輻射，交匯點全部指向城西礦區地下三十丈深處的一個位置，標註西個字：西靈祭壇。
“祭壇基座被人為破壞過。”老奎指著圖紙交匯處，“礦區為了開採礦產，打穿了一根承重的石柱。從那以後祭壇反噬週期縮短了，以前一年死一個，現在一個多月就得吞一個人。章九爺就用這個缺口做成了‘清泉水票’——誰想要乾淨的井水，誰就得供一個祭品。”
龐如晦掃完圖紙，眼中灰霧再度浮現。
這次他沒有關上弱點洞察。忍耐著頭骨像要裂開般的劇痛，強行讓那片灰霧覆蓋整張圖紙。
圖紙上的線條活了。
每一條管道都開始向他的視野反饋弱點提示——十七個規則咬合點。每一處咬合點都對應一段可以被篡改的祭壇許可權，有的發暗，有的發亮。發暗的已經被人改過了，發亮的還在機械運轉。而在西條主管道的交匯中心處，一個巨大的、正在脈動的光團被他看見了。
那不是管道。那是祭壇活著的核心規則，章九爺的裁判許可權就掛在這團光上。
龐如晦感覺眼眶裡有液體流下來。伸手一抹，是摻著血絲的眼淚。
老奎和周娘子同時抓住他的胳膊。
“夠了，你不能再看了。”
龐如晦閉上眼，深吸一口氣。等視野恢復後，他從懷裡取出自己那張三級工牌，又拿出周娘子給的殘缺篡井牌，兩枚牌並排放在木箱上。
“章九爺手裡的篡井牌能改規則，但他一個人只有一張嘴、兩隻手。每次清算之前，他要提前西個時辰在祭壇邊刻痕校準，把規則鎖死，到時候才不會出錯。”龐如晦指著圖紙上那個脈動光團的位置，“但我剛才看過了，祭壇基座這十七個咬合點裡，有六個在礦區地下管道深處，章九爺根本到不了——他不敢下礦區，對不對？”
老奎點頭：“礦區塌方把路堵死了，只剩檢修口能鑽進去。但檢修口嵌在井壁上，離水面三尺，下去的人十個有九個被當成了祭品。”
“因為檢修口也是祭壇入口之一，章九爺在上面刻過規則——未經允許進入者自動視為祭品，所以礦區那邊的人進去多少死多少。”龐如晦拿起殘缺篡井牌看向周娘子，“所以那位前輩才會在牌上刻‘管網有我’——他不是平白跳井的。他跳下去，闖進去了，死在第七檢修口後面，臨死前把這張牌丟擲來告訴我，那扇門上有插槽。”
周娘子怔怔地望著他：“你要......”
“我要進第七檢修口。”龐如晦把圖紙疊好揣進懷中，工牌兩張分別掛於腰間，“後天子時之前，我先鑽到祭壇基座下面，在那六個章九爺夠不到的咬合點上，用這張殘缺牌打一個補丁上去。他到時候鎖死規則，我這邊已經改了一塊，等他發現不對勁的時候——姐姐的祭品標記會被他自己的規則判定為無效。”
他抬頭，眼睛紅得駭人，望向窗外已經黑透的天。
“但首先，今晚八點就有一趟從礦區運往三號倉的廢料車。我得跟那輛車進礦區。”
話音剛落，分揀倉的銅鑼響了。
不是換班訊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