銅鑼連敲七聲——那是水廠派人來查貨的警報。老奎掀開窗簾一角朝外看，臉瞬間沉下來。
“章九爺的管事，帶了六個工人，說今天下午發到三號倉的那批‘井具維護件’少了三件貨，要封倉盤查。”
龐如晦轉頭看向傳送帶上那件印著八角井紋的“水廠特供”包裹。
他記得很清楚，今天發來的數量一件不多一件不少。章九爺沒丟貨——他要找的，是三天前跟姐姐一起見過井口的人。
龐如晦把桌子上的圖紙塞進懷裡，看了老奎一眼：“礦區廢料車幾點到後門？”
“八點。還有不到半柱香。”
周娘子已經把茶盤收好，從袖口摸出一截生鏽的鐵管塞進龐如晦手裡。
“檢修口的通風管道，寬度剛好夠一人爬進去，但進去十步之後會有一個拐彎，拐彎那邊的規則不認工牌，只認血。”她拿起鐵管一端，往裡哈了口氣，內壁竟然亮了一瞬，浮現出幾個褪色的符文，“這是我那位老朋友以前用的，認主血還在，你要是被困在裡面出不來，拿這東西敲三下管壁，裡頭殘留的規則會幫你撐一盞茶的工夫。”
她抬頭看龐如晦，目光是長輩那種冷硬而篤定的神色。
“你進去之後就別回頭。祭壇不給你回頭路。”
分揀倉正門口傳來砸門聲，夾雜著管事的呵斥。
龐如晦沒再多說一句。他把所有東西塞好，從窗戶翻身而出，貼著牆壁陰影向後門移動，身後的砸門聲越來越響。
夜風灌進來，裹挾著井水特有的微腥氣息。
龐如晦貓在後門的廢料堆後面，盯著遠處漸行漸近的車燈光芒，摸了摸腰間那張殘缺工牌。
斷裂的邊緣涼得烙手。
而那行被截斷的刻字——老龐如煙還活著，就在——像一根刺，紮在他的命門上。
廢料車的引擎聲從後門巷道深處傳來，轟隆隆碾過碎石地面。
龐如晦貼牆蹲著，餘光掃過前方——後門鐵柵欄上掛著一條鏽跡斑斑的鎖鏈，鎖釦處積了一層灰，顯然平時沒人從這裡走。可廢料車每週三趟，按理說鐵鏈不該這麼幹淨。
他腦子裡那層灰霧又開始翻湧。
弱點洞察沒完全關上，殘留在視野邊緣的淡金色光點在鐵鏈上跳了兩下——鎖釦外側的鏽是均勻的，但內側鏽痕有刮擦的痕跡，方向是朝裡的。也就是說，最近有人從裡面開啟過這道門，然後又從外面鎖上了。
誰鎖的？鎖門的人為什麼要從外面操作？
龐如晦壓下這個念頭，聽見廢料車在鐵柵欄外剎停。司機跳下來，嘴裡罵罵咧咧地踢了一腳車門，然後掏出鑰匙捅進鎖孔。
“老徐。”一個聲音從倉庫側門傳來。
龐如晦側頭——老奎不知什麼時候摸出來了，手裡拎著一壺酒和一條煙，臉上掛著物流倉主管特有的那種皮笑肉不笑。他走到鐵柵欄邊，把東西從縫隙裡塞出去：“今晚的貨有點多，辛苦你多跑一趟。”
司機老徐接過菸酒，掂了掂分量，臉色好看了點：“老規矩，廢料扔轉運臺就走，我不進城。”
“不用進城。”老奎壓低聲音，“帶個人出去就行。礦區那邊缺個搬石頭的，我這有個不長眼的學徒，惹了管事，得送走避避風頭。”
他朝龐如晦的方向努了努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