視野裡湧出無數虛線——管壁上的符文全部活了過來,每一條符文的走向都在他眼前分解成原始的規則鏈條。管道深處,一個巨大的暗淡光團正在緩慢轉動,那是祭壇核心節點散發出微弱波動。
而包裹著這個光團的管壁上,刻著一行他之前沒看見過的符文——那符文跟銅錢背後刻的“第二輪·座標—東三倉·龐如煙”幾乎一模一樣。
那是祭壇為姐姐預留的位置。
後天晚上子時,清算開始,她會被沉進井裡,去填那個凹槽。
“宋懷,”龐如晦開口時聲音低得幾乎像從牙縫裡擠出來的,“第七檢修口在哪?”
“你不是要去祭壇核心——你要去,也得先過閥門間那道鐵門。鐵門後面有臺階,臺階盡頭就是檢修口的入口,但那個入口被章九爺用規則鎖死了,沒有篡井牌打不開。”
龐如晦摸了摸腰間那張殘缺篡井牌:“我有。”
宋懷的目光落在牌面上,沉默了很久。
“你這張牌,是周娘子的?”
“是她給的。”
“那就對了。”宋懷深吸一口氣,用鐵皮假肢指向前方的管道,“往前走,第三個岔道口左轉,走到底,就是閥門間。閥門間最裡面的那扇鐵門上,有一個方形的插槽——把你的牌插進去,門就能開。”
他頓了頓,補了一句:“但是門開了之後,你有半盞茶的時間走完臺階。過了半盞茶,祭壇核心的規則會自動檢測到侵入者,把整條管道里的氧氣抽乾。我沒法跟你進去,管道的規則把我鎖死在第七檢修口之外——我是被老徐弄死在這裡的,死人的規則許可權比活人低一檔,過不了那道門。”
龐如晦點了下頭,把銅錢和紙條全部收好,轉身朝第三個岔道口走去。
走了不到十步,宋懷的聲音從背後追上來:“還有一件事——你姐跳井那天晚上,我在廢料堆裡撿到了另一件東西。當時沒當回事,現在想想,可能是她留給你的。”
他從懷裡掏出一個小布包,朝龐如晦扔過來。
龐如晦接住,開啟——裡面躺著一枚螺栓。螺栓很普通,鐵製的,六角頭,螺身上刻著一行極小的字,得湊到火摺子邊才能看清:“廢料轉運罐,編號丙三,內襯板螺栓。”
一枚從廢料罐上拆下來的螺栓。
姐姐為什麼要在跳井之前,特意把這東西藏在廢料堆裡?
龐如晦把螺栓翻了個面。另一側也刻著字,字跡更小,但勉強能辨認——“三號礦洞,風機房,通風管檢修蓋。”
他腦子裡那根弦猛地繃緊——姐姐不是在跳井前隨便丟了什麼東西。她在告訴他:她去過三號礦洞的風機房,開啟過那扇檢修蓋,裡面藏著什麼。
龐如晦把螺栓塞進內袋最深處,朝宋懷點了點頭,轉身鑽進管道深處。
通道越來越窄,空氣裡那股鐵鏽和水腥味越來越濃。管壁上的符文開始發出微弱的光,淡藍色的線條在他經過時閃爍兩下又熄滅,像是什麼東西正在感知他的存在。
他找到第三個岔道口,左轉,走了大約三十步,前方豁然開朗——一個大約兩丈見方的空室出現在眼前。
閥門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