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遠了，聽不清。”宋懷搖頭，“但我看見一件事——管事遞了什麼東西給她。她去井邊之前手上多了一截繩子，不是她自己的。”
龐如晦腦子裡的灰霧開始劇烈翻湧。
他想起三天前的晚上——他跟蹤姐姐出東三倉時，她右手手腕上確實纏著一圈麻繩。那根繩子是灰黑色的，編得很密實，末端還打了一個奇怪的結釦。當時他以為是搬運貨時隨手拿的，沒多想。
現在回頭看——姐姐是物流倉的記賬員，從不碰重貨，她從哪兒來的麻繩？
“繩子還在嗎？”
“她跳井的時候被井水捲走了。”宋懷說，“但我撿到一樣東西——她系在脖子上的。”
他又從懷裡摸出一樣東西，用布包著，扔過來。
龐如晦接住，掀開布——裡面是一枚銅錢，邊緣磨得發亮，中間方孔上繫著一條紅繩。這枚銅錢他認識，是姐姐十二歲那年在地攤上花三文錢買的，戴了十年，從來沒摘下來過。
但現在銅錢表面多了一層東西——暗綠色的粉末，像是井水裡的藻類乾涸後留下的痕跡。更關鍵的是，銅錢邊緣刻著一個極其微小的符號，此刻只有指甲蓋大，卻像烙印一樣烙進銅裡。
那是一個八角符號，中間套著一個圓圈，圓心處刻著兩個字——“祭品·貳”。
龐如晦把銅錢翻過來。背面同樣刻著字，字跡更小，但他把銅錢湊到火摺子邊看了一眼，整個人像是被潑了一盆冰水。
背面寫的是：“第二輪·座標—東三倉·龐如煙。”
這不是姐姐自己戴的那枚銅錢。
這是被換掉過的。
她身上原本那枚被取了下來，換成了一枚標記為祭品的追蹤符。這枚銅錢會持續向外散發特定的規則訊號，告訴古井的祭壇——這具身體是備用的容器。
龐如晦捏著銅錢，指節發白：“章九爺連她從小戴的東西都換過——說明有人在他之前就盯上了我姐。”
“何止盯上。”宋懷撐著管壁站起來，拖著鐵皮假肢挪到龐如晦面前，“那個吳管事在你姐跳井之前三天，就已經在礦區的廢料堆裡翻找東西了。我親眼看見他挖出來一本書，封皮是黑的，上面畫著西個八角花紋，翻了兩頁就塞進懷裡帶走。”
他從破衣服內袋裡掏出一張皺巴巴的紙片——是廢料單的殘頁，上面按廢品編號記著一條條目：“礦區廢料三批：報廢鐵器、舊工牌殘片、殘本書籍一冊（封面黑底八角紋，己變質嚴重）”。
殘頁最下面蓋著一個紅戳——“己移交·水廠賬房收訖”。紅戳上隱隱約約能看見兩個字：章印。
“章九爺讓人在廢料裡翻書？”龐如晦把殘頁收進懷裡，“找到的是什麼東西？”
“我不知道，但那本書送到水廠之後第三天，你姐就出事了。”宋懷盯著龐如晦的眼睛，“那本書裡寫的東西，跟八角井的祭壇規則有關。我雖然沒看見內容，但我看見吳管事翻到某一頁時，整張臉都白了，手都在抖——一個跟著章九爺幹了十幾年的人，看到什麼東西能嚇成那樣？”
龐如晦腦子裡的灰霧此刻不再只是翻湧，而是像被什麼東西點燃了一樣，轟然炸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