岔道里傳來鐵器碰壁的刮擦聲，像有人拖著一條腿在移動。緊接著聲音又響起，這次近了不少：“我叫宋懷，管道檢修工。不算死人，也不算活人。”
龐如晦捏緊火摺子，拇指扣在周娘子那根鐵管上。鐵管前端是實心的，打架這東西比拳頭好使。
宋懷繼續往前挪了幾步，半邊身子從岔道口露出來。火摺子照亮的那一瞬間，龐如晦看清了他的臉——三十出頭，瘦得顴骨凸出，左眼上蓋著一塊黑布，露出來的右眼混濁泛黃。他穿著礦工服，從肩膀到胸口有一道猙獰的傷疤，像是被什麼鈍器從鎖骨首接撕到肋骨。
那條右腿確實是拖著的——膝蓋以下褲管空蕩蕩，用鐵皮和布條胡亂纏了一個假肢，走一步就在鐵壁上刮一聲。
“前兩個死在前面閥門間的人，是被誰殺的？”龐如晦問。
“第一個，自己嚇死的。”宋懷說這話時臉上沒什麼表情，“第二個，讓老徐捅死的。”
龐如晦指尖一緊。
“老徐來過這條管道？”
“每個月的十六號都來。”宋懷靠著管壁坐下來，從腰間摸出一個破舊的鐵水壺灌了一口，“他把東西倒進閥門間的排水口，倒完就走，從不往深處去。上個月那個愣頭青躲在閥門間裡想等他走了再摸進來，結果被老徐發現了——一刀從下頜扎進去，捅穿了天靈蓋。”
他說得很平淡，像在講一件跟吃飯喝水一樣尋常的事。
“那你怎麼活下來的？”
“因為我就是老徐弄死的。”宋懷抬起右手的鐵皮假肢，敲了敲管壁，“三個月前死的，屍體扔在第七檢修口外面。我算是命硬，魂沒散利索，卡在這段管道的規則縫隙裡，走不掉，也死不透。”
龐如晦盯著他那張臉看了好一會兒，沒從對方的混濁眼神里讀出說謊的痕跡。
“你剛才問我跟龐如煙什麼關係，”龐如晦壓低聲，“你認識她？”
宋懷沒答。他把鐵水壺蓋好，從懷裡掏出一張折得極小的紙條，扔了過來。紙條落在龐如晦腳前，他彎腰撿起來，展開。
紙條上只有一行字，墨水已經洇開大半，字跡歪歪扭扭，像是用指甲蘸著血畫的：“如煙姐說要下井撈人，讓我在第七檢修口等。千萬不要告訴如晦——這是她親口說的。”
紙張是從工單背面撕下來的邊角料，紙邊還殘留著半個“水廠物流三倉”的印章。
龐如晦認得那頁紙。那是七天前從物流倉發往水廠的一批單據的邊角，他在分揀線上見過。姐姐拿得到這種紙很正常，她偶爾幫他整理過單據。
“如煙姐讓我在這裡等人，說會有人來接她。”宋懷靠在管壁上，手指敲了敲膝蓋，“我等了三天，她沒來。第西天我忍不住上去找她——在廢料堆後面看見她跟一個穿灰制服的水廠管事說話，說完她就往車庫方向走了。”
“那個管事長什麼樣？”
“五十來歲，禿頂，右耳後面有一顆黑痣。”
龐如晦腦子裡快速翻撿記憶。他見過這個人——水廠外聯管事，姓吳，平時負責跟物流倉對接轉運單，看起來就是個普普通通的中年辦事員。
“她跟吳管事說了什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