跑了大約兩百步，洞道分成兩條岔路。左邊那條壁上畫著紅色箭頭，標著“三號礦道”，右邊那條更窄，壁燈已經滅了大半，盡頭黑洞洞的。
龐如晦沒有選擇。
他閉上眼，集中精神，催動那片灰霧。眼眶裡傳來針扎般的劇痛，但視野很快被覆蓋上一層淡金色的虛線——兩條岔道各自延伸出不同的走向，左邊那條虛線規整而機械，是正常的礦道走線；右邊那條虛線則在半空拐了個彎，向上延伸，在巖壁中穿行了一段距離之後，連線到一處空曠的方形空間。
那裡標註著模糊的西個字：第七檢修口。
龐如晦睜開眼，忍著疼痛鑽進右邊那條黑暗的岔道。
岔道越往裡走越窄，最後只能彎腰前行。洞壁上的苔蘚越來越厚，腳下踩著的是淤泥和水窪混合的泥濘地面。走了快一百步，前方果然出現一道鏽跡斑斑的鐵門。
鐵門半掩著，門縫裡透出微弱的光。
龐如晦伸手推門，指尖剛碰到鐵門，那道光猛地亮了一瞬——門上沒有任何鎖，只有一道插槽，形狀跟他腰間那張殘缺篡井牌的輪廓一模一樣。
他拔出殘缺工牌，插進插槽。
咔嗒一聲，鐵門內部的機械結構開始轉動，發出沉悶的金屬摩擦聲。鐵門緩緩朝內側滑開，露出門後一條首徑不過三尺的圓形管道。管道內壁長滿暗綠色苔蘚，空氣潮溼而悶熱，管道盡頭一片漆黑。
龐如晦踏進管道，鐵門在身後自動關閉。
他站在黑暗裡，掏出火摺子點亮，藉著微弱的光看清了管道內壁——管壁上每隔幾步就有一個巴掌大的符文，符文線條粗獷，像是用鑿子首接刻在鐵管上的，跟周娘子那根鐵管裡的符文一模一樣。
他沿著管道往前走。管道構造很複雜——每隔十幾步就有一個分岔口，有的通往上方，有的往下延伸，有的則被鐵柵欄封住。龐如晦一邊走一邊用手指在管壁上刻記號，以免在裡面迷路。
走了大概一盞茶的功夫，前方傳來一個聲音。
不是風聲，也不是水流聲。
是一聲低低的咳嗽。
龐如晦停步，吹滅火摺子，整個人貼在管壁上。黑暗裡，他的心跳聲格外清晰。
咳嗽聲從前方第三個岔道的方向傳來，咳嗽之後緊跟著一個沙啞的人聲：“別躲了，我都聽見你走路的聲音了。”
龐如晦沒動，也沒出聲。
那個聲音又說：“你是第三批摸到這條管道里來的人了。前兩個都死了，死在前面的閥門間裡。你比他們聰明一點——你是從三號礦洞那邊進來的，對不對？”
沉默了幾秒，那個聲音補了一句：“你跟龐如煙什麼關係？”
龐如晦瞳孔驟縮。
他沒說自己姐姐的名字。在這個管道里，從來沒提過。對方是怎麼知道的？
管道里安靜了三秒。
龐如晦沒動，火摺子重新亮起來，昏黃的光在鐵壁上晃動。他盯著聲音傳來的方向，那個岔道口在火光邊緣若隱若現，看不清裡面的人形。
“誰？”
他沒問“你怎麼認識我姐”，那個問題等於承認身份。在這種地方，認得出名字不代表站同一隊——可能更危險。
對方沉默了幾息，然後一聲低啞的笑從岔道深處滲出來：“你比前兩個警覺。他們第一個問題都是‘你怎麼知道我的名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