廢料車停在礦區東側一處廢料堆旁邊。司機老徐跳下車，朝後面的廢料堆指了指：“到了。你在這兒等著，等轉運臺那邊裝完貨，我再帶你回去。別亂跑，尤其別靠近中間那口井。”
龐如晦點點頭，下了車，等廢料車開走後，快步走向東頭第七根電線杆。
那根電線杆立在廢料堆和一片廢棄工棚之間，杆身鏽得看不出原來的顏色。龐如晦蹲下來，扒開電線杆底部的碎石和礦渣，摸到了老奎說的那個鐵盒。
鐵盒只有巴掌大，蓋子被人用鐵絲擰死了。龐如晦擰開鐵絲，開啟盒蓋——裡面躺著半張照片，一根黃銅鑰匙，和一張疊好的紙條。
他先拿起照片。照片已經泛黃，顯然是很多年前拍的，上面是兩個年輕人站在礦洞口，都穿著礦工服，勾肩搭背，笑得沒心沒肺。左邊那個龐如晦認識——是老奎，大概二十來歲的樣子，臉上還沒那麼多皺紋。右邊那個年輕人眉目清秀，嘴角帶笑，看起來比老奎小几歲，手裡握著一把扳手。
龐如晦把照片翻過來，背面有一行鋼筆字，墨水褪得厲害，但還能辨認：“老奎與老周，礦洞三號，勘探紀念。”
老周。周娘子的周？
龐如晦把照片揣好，開啟那張疊好的紙條。紙條上只寫了一行字，是老奎的筆跡：“三號礦洞底部的檢修口通往祭壇基座，但入口被封死了。別走檢修口，走通風管——周娘子的鑰匙能開通風管的鐵門。”
下面還有一行明顯是後加的小字：“小心老徐。他每個月十六號都會往井裡倒東西。”
龐如晦把紙條也收好，拿起那根黃銅鑰匙。鑰匙很沉，齒形複雜，不是普通門鎖能用的。他捏了捏鑰匙柄，發現柄底刻著兩個字——“管網”。
看來周娘子給的鐵管和這把鑰匙，是同一個系統的。
龐如晦站起來，正準備朝三號礦洞方向走，餘光突然掃到一個身影——廢料堆對面，一個穿水廠灰制服的人正站在一座礦洞口，正朝他這邊張望。
那人看見了龐如晦，沒動，只是舉起右手，食指向下點了三下，然後轉身消失在礦洞深處的黑暗裡。
那是水廠內部傳訊用的手勢——他發現我了。
龐如晦腦子裡那根弦瞬間繃緊。他不再猶豫，轉身鑽進旁邊的廢棄工棚，從工棚後牆的破洞翻出去，貼著礦渣堆的陰影，快速朝三號礦洞方向移動。
身後傳來腳步聲，至少三個人，踩在碎礦渣上發出沙沙的響動。
追兵來得比他預想的快。章九爺的人在整個礦區都有眼線，他剛到礦區不過一盞茶的工夫，訊息就已經傳到該傳的人耳朵裡了。
三號礦洞的入口被鐵網封著，鐵網上掛著生鏽的鎖。龐如晦掏出周娘子那根生鏽的鐵管，對著鎖頭敲了兩下——鐵管內壁亮了一瞬，符文閃過，鎖頭咔噠一聲自動彈開。
他拉開鐵網鑽進去，剛把鐵網重新掛上，身後就響起急促的腳步聲。追兵已經到了礦洞外。
龐如晦沒回頭，沿著洞道往裡跑。礦洞裡的光線越來越暗，只有每隔十幾步一盞的昏黃壁燈勉強照明。洞壁上滲著水珠，空氣中那股水腥味越來越重，混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腐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