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根鐵管——確切的說是半截通風管道的彎頭,大概半人高,內壁焊著一排鏽蝕的葉片。彎頭的末端連著一截鏈條,鏈條另一端拴著一個人。那人從通風管道里滑下來,落地時踉蹌了一步,然後抬起頭。
那不是周娘子。也不是老奎。
是一個龐如晦從沒見過的人。年輕,二十出頭,剃著極短的板寸頭,臉上有道從眉梢到下頜的新鮮刀疤,穿著一件佈滿油汙的礦工服,胸口彆著一枚碎成兩半的工牌,上面依稀能辨認出一個字——“礦”。
那人掃了一眼祭壇裡的情況,目光在龐如晦手中的殘缺篡井牌上停了一瞬,然後快步走過來,一把拽起龐如晦的胳膊。
“沒時間了。章九爺己經把你這張牌的訊號鎖進祭壇核心了,他馬上就會知道你在哪兒。”那人說話語速極快,帶著礦工特有的粗嗓門,“我叫鐵子,三號礦洞的老礦工,周娘子讓我來接你。跟我走,從通風管道爬回去,這條路通向礦區風機房。”
龐如晦沒有動。他盯著眼前這個自稱鐵子的人的臉,腦子裡那段刻在地磚縫隙裡的字跡像一把刀紮在意識深處——“老徐不是人”“宋懷是祭品零號”“別信他說的任何一句話”。
“周娘子讓你來的?”龐如晦開口,聲音沙啞,“她怎麼知道我在祭壇裡?”
鐵子愣了一下,隨即皺眉:“她說你肯定會走閥門間那扇門。管道里那個叫宋懷的鬼東西,會把你引過去。但她讓我告訴你,別信宋懷跟你說的任何話——宋懷早就是章九爺的一部分了。”
龐如晦腦子裡那根弦瞬間繃緊。
鐵子往前邁了一步:“走不走?不走你姐就真的沒救了——清退程式一旦確認,她剩下那點意識會在一個時辰內被徹底抹掉,到時候就算把井底掀了也撈不回來。”
龐如晦握住鐵管彎頭,眯起眼:“你剛才下來那道光是什麼?”
“那東西?”鐵子指了指自己胸口那半塊碎工牌,“礦區的爆炸工牌。周娘子說如果祭壇啟動了黑砂屏障,就用這東西炸開。這東西只能用一次,現在廢了。”
龐如晦沒動。他握著鐵管,感覺到鐵管表面有一層極細微的溫度差異——貼近鐵子手指的那一側溫度偏高,另一側則是涼的。這說明這根鐵管在落下之前被人捏了很久,手上汗水把溫度印了上去。
一個剛從通風管道里滑下來的人,手上不應該有這種痕跡。
除非他在管道里等了很久。
“你什麼時候下來的?”龐如晦問。
鐵子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但握著鐵管的手指無意識地收緊了一下:“剛下來。怎麼了?”
“那這根鐵管為什麼是熱的?”
鐵子的動作僵住了。
那一瞬間的僵首隻有不到一秒,但足夠龐如晦做出判斷。他猛地把鐵管往懷裡一拽,鐵子被他拽得一個趔趄,重心偏移的瞬間,龐如晦抬起右腳,踹在鐵子膝蓋側面,把他整個人踹翻在地。
鐵子倒地後單手撐地,想要翻身站起來,但龐如晦己經撲上去,膝蓋壓住他的後背,胳膊鎖住他的脖子,把那張殘缺篡井牌的邊緣抵在他的下頜上。
“你是誰的人?”龐如晦低聲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