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子被鎖住喉嚨,說不出話,但嘴角咧開,露出一個極難看的笑容。他的右手在這時伸進自己左腋下的衣服裡,摸出一樣東西,舉到半空——那是一個巴掌大的銅鈴,鈴舌被一根鐵釘釘死了,發不出聲音。
銅鈴上刻著的圖案,跟祭壇石柱頂端的八角符號一模一樣。
鐵子用盡全力,把銅鈴砸向地面。
銅鈴碎裂的瞬間,祭壇震動停止。
所有聲音都消失了。連龐如晦自己的呼吸聲都聽不見。祭壇裡陷入一種詭異的死寂,像是整個世界被抽走了空氣。
鐵子趁機掙脫龐如晦的鉗制,翻過身,大口喘氣,右手指著自己的喉嚨,發出嘶啞的笑聲:“銅鈴碎了——裁判的通訊節點就斷了。章九爺現在不知道你在哪兒,你還有半個時辰。”
他又喘了幾口氣,抬頭看向龐如晦:“我是老奎的人。周娘子不知道。老奎讓我混進礦區,就等一個人拿著篡井牌進祭壇。他說過,如果有人能在祭壇裡活過黑砂吞噬,那個人就是你。”
龐如晦盯著他,沒有放下防備:“老奎為什麼不自己來?”
“因為他己經被章九爺的人盯上了。”鐵子撐著地面站起來,揉了揉被踹傷的膝蓋,“你去礦區之後不到一炷香,水廠的人就封了物流倉,把老奎帶走了。他現在被關在水廠地下三層的隔音室裡,周娘子正在想辦法把他弄出來。”
他從懷裡掏出一張摺好的紙條,扔給龐如晦:“這是老奎被帶走之前塞給周娘子的。她讓我帶給你。”
龐如晦開啟紙條,上面只有兩行字,是奎向榮的筆跡:
“魏家老宅地基下的舊通道,通向井底祭壇的第三層。你姐剩下那半條命,就在那層。記著——如果你看見一個跟我長得很像的人,別信他的臉。”
下面的落款不是老奎的名字,而是一個符號——一個被斜線劃掉的八角符號,中間寫著一個“徐”字。
老奎在警告他,他可能會看見一個假的老奎。而那個人,跟老徐有關。
龐如晦把紙條疊好,塞進最貼身的口袋裡,跟那枚銅錢放在一起。
“通風管道能通到哪?”他問鐵子。
“通到三號礦洞的風機房地下一層。”鐵子指了指那根鐵管彎頭,“從那裡可以摸到礦區東邊的一條廢礦道,穿過廢礦道就能到魏家老宅的地基附近。我知道一條近路,但有一段是塌方區,要爬過去。”
龐如晦看了一眼祭壇中央那根石柱——石盤己經下沉了三分之一,裂縫裡不再滲出黑砂,但石柱表面開始出現細密的裂紋,裂紋中透出暗紅色的光,像熔岩在石殼下流動。
清算沒有停止。只是在銅鈴碎裂的瞬間暫時失去了訊號同步。半個時辰後,章九爺重新建立通訊,清算會繼續,而且會加倍反噬。
他沒有半個時辰。
最多還有三刻鐘。
龐如晦把殘缺篡井牌插回腰間,撿起被扔在地上的三級工牌,跟著鐵子鑽進通風管道。
管道比他想象的窄,首徑不到一臂長,只能佝僂著腰爬行。管壁上佈滿蛛網和鏽跡,空氣乾燥而悶熱,跟祭壇那邊的潮溼截然不同。鐵子在前面帶路,一邊爬一邊用手掌拍打管壁,在某幾段特定的位置,手掌拍下去會發出空心的回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