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是檢修點。”鐵子頭也不回地說，“每隔二十丈就有個活板門，開啟就能進礦道。但我勸你別亂開——有些活板門外面的規則還沒被清理乾淨，開錯了門，會觸發章九爺布在礦區的陷阱。”
龐如晦沒說話。他默默數著爬過的距離——大約爬了八十丈，鐵子停在一個拐彎處，用手掌在管壁上方摸了幾下，然後用力一推，把一塊鐵製活板門推開。
門外透進來昏黃的光，夾雜著一股濃烈的機油味和鐵鏽味。
鐵子先爬出去，然後伸手把龐如晦拉了出來。外面是一間半坍塌的機房，地面上散落著碎裂的齒輪和鏽蝕的軸杆，牆角堆著幾袋發黴的礦渣。那臺風機還立著，但扇葉己經掉了一半，剩下的半截葉片上掛著一件褪色的礦工服，衣襬上印著“三號礦洞·第西小隊”幾個字。
“風機房地下一層。”鐵子拍了拍手上的灰，“往前走二十步，有個樓梯間，上去就是地面。但我建議你不要走上面——地面上的巡邏隊每半盞茶換一次班，他們知道你進了礦區，現在是全城搜捕。”
龐如晦走到牆角，撿起那件礦工服抖了抖。衣服很舊，袖口磨出了洞，但衣領內側繡著幾個字，被汗漬浸得泛黃但還能辨認：“徐發財”。
那鐵子臉色一變：“別穿那件——”
龐如晦己經把衣服抖開了。從衣袋裡滑出一張疊好的油紙，落在地上，展開。
油紙裡包著一張黑白照片。照片上是一個女人，三十歲左右，短髮，站在八角井邊，手裡捧著一碗水，臉上帶著笑。照片背面寫著三個字：“姐，等我。”
字跡娟秀工整——跟龐如煙的字跡一模一樣。
龐如晦握著照片，站在原地，整個人像被釘死了一樣。
鐵子張了張嘴，最後只擠出一句：“這件衣服是老徐以前在礦區的工服。但你姐那張照片，我不知道為什麼在裡面。”
風機房的燈光忽明忽滅，照在照片上那個笑容燦爛的女人臉上。龐如晦的指尖在照片邊緣摩挲過，感覺到紙張背面有一層極細微的突起——不是照片本身，是有什麼東西貼在照片背面，被油紙包在一起。
他把照片翻過來，撕開背面那層發黃的紙襯。
裡面夾著一張醫用繃帶的殘片，繃帶上用血寫著幾行字，字跡又細又密，像是用指甲蘸著血寫上去的：
“如晦，如果有一天你找到這張照片，說明我己經不在了。別難過，這是我自己的選擇。我查到了一些事情，關於爸爸怎麼死的。他不是礦難——他是被章九爺滅口的。他當年在礦區下面發現了一個秘密：那本黑皮書不是祭壇的規則書，是某個更高層的東西留下來的‘清除記錄’。每一任裁判的名字，都被記錄在那本書上。章九爺的名字寫在倒數第二頁，前面幾頁的人全死了。爸爸想翻到最後一頁看署名者是誰，第二天就死在礦洞裡了。我現在要去翻那本書，翻到最後一頁。如果我沒回來，你就燒掉這張照片，離開平浪城。”
血寫的字在“離開平浪城”處斷了，後面是一道拖長的血痕。繃帶末端有三個字被水漬洇花了，龐如晦湊到燈光下才勉強辨認出來：“別信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