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信周”後面應該還有字,但被撕掉了。斷口參差不齊,不像自然破損,像被人故意扯掉的。
龐如晦攥緊繃帶,指節發白。
周娘子。從他拿篡井牌開始,所有線索都在告訴她——她在幫他。但姐姐臨死前留下的這段血書,卻讓她站在了另一側。
鐵子看著他臉色變化,低聲問:“那個……你沒事吧?”
龐如晦沒答,把照片、繃帶和油紙小心地疊好,貼身收好。他拿起老徐那件工服,披在身上——現在不是計較衣服主人是誰的時候。礦工服夠髒夠舊,混在礦區裡不顯眼。
“魏家老宅怎麼走?”
鐵子見他沒提那張繃帶的事,也不再追問,推開通往樓梯間的鐵門:“出風機房,沿東邊廢礦道走兩裡,有一片塌方的舊住宅區,老宅就在廢墟最裡面。但那條路不太好走,中間有一段要穿過以前礦區的排汙槽——那地方常年積水,水裡可能有東西。”
“什麼東西?”
“以前被當成廢料處理掉的祭品殘骸。”鐵子說這話時聲音很低,“章九爺不是每條人命都能算成‘清退’的,有些沒法走祭壇規則的屍體,就扔進化漿池,打碎了衝進排汙槽。水裡混著沒能完全消散的規則碎片,碰久了會被那些殘存意識影響。”
龐如晦沒停下腳步。他從樓梯間走上地面,外面夜色濃重,礦區灰黃色的煙霧在月光下像一層毒瘴。遠處傳來幾聲零星的銅鈴聲,斷斷續續,在空曠的礦區間迴盪。
那是追捕訊號。章九爺在重新佈網。
鐵子跟在他身後,壓低聲音說:“等一下,我先看看巡邏隊到哪了——”
“不用看了。”龐如晦打斷他,閉上眼,灰霧在視野裡重新鋪展開來。劇痛如期而至,但他己經學會了在這種疼痛裡保持思考。遠處的礦渣堆、廢棄斗車、鏽蝕鐵軌,所有物體的輪廓都在他眼前被分解成虛線——他看見了一段還未完全熄滅的規則印記,沿著礦區東側的地面延伸了一段距離,終點處有一個模糊的光點。
那不是巡邏隊的訊號。那是某個人的“退路標記”——一條提前佈設好的、被規則加密過的逃生通道,從礦區通往魏家老宅方向。
佈下這條標記的人,用的是物流倉系統的底層編碼。能接觸這個編碼的人只有兩個——老奎和龐如煙。
女的。
龐如晦睜開眼,朝著那條虛線延伸的方向走去。
鐵子愣了一下,快步追上:“你知道往哪走?”
“我姐給我留了路。”
龐如晦沿著那道灰霧中浮現的虛線走,腳下踩的是礦區特有的灰黑色礦渣,頭頂是煙霧籠罩的殘月。鐵子跟在後面三步遠的位置,腳步聲刻意壓得很輕,但每走十幾步就會不自覺地加快一拍——這個細節沒逃過龐如晦的耳朵。
他在緊張。不是怕追兵,而是怕前面這條路上會出現什麼東西。
虛線在礦區邊緣拐了個彎,鑽進一片廢棄的礦車軌道下方。龐如晦彎腰鑽過去,鐵鏽蹭掉了他肩膀上的一塊灰,露出老徐那件工服下面原本的顏色——暗藍,東三倉物流工的制服藍。
“前面就是排汙槽。”鐵子在身後開口,聲音壓得極低,“過了排汙槽往東走半里地就是老宅廢墟。但排汙槽那段路——”
“你說過了。”龐如晦沒回頭,“水裡有東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