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撕下半截衣袖，用力纏住傷口，把那些暗金色絲線遮住。絲線被布料壓住後，溫度略微下降，但仍然能感覺到一股向上的浮力，像有根無形的線牽著他的手腕拉向某個方向。
標記指向的地方，和那幅畫面裡鐵匠鋪的位置，是同一個方向。
龐如晦咬了咬後槽牙，對鐵子說：“走地面，去老城區。找那間門口畫圈的鐵匠鋪。”
“鐵匠鋪？”鐵子皺眉，“老城區廢棄的鐵匠鋪多了去了，哪間？”
“門口用白漆畫了一個圓，圓裡寫著一個‘否’字。”
鐵子表情變了，壓低聲音：“你說的那間……我知道。那地方沒人敢去。”
“為什麼？”
“去年冬天，那鋪子裡死了一家三口。官府查了三天，說不是兇殺，是自殺。但附近街坊都說，他們死的時候，七竅流出來的不是血，是鐵鏽水。”
龐如晦沒有停下腳步。他穿出礦道，拐上通往地面的石階，每一步都能感覺到左手傷口的暗金色紋路在跳動，像一顆寄生在血管裡的微型心臟。
“那就對了。”他說，“就是那間。”
巷子很窄，兩家屋簷幾乎碰在一起，把天光擠成一條灰白的線。龐如晦走在前面，左手手腕上的暗金絲線己經蔓延到小臂中段，像一條活的紋身，隨著脈搏微微發燙。他每走幾步就甩一下左手，試圖延緩那東西往上爬的速度。
鐵子跟在半步之後，手裡攥著那塊銅片，指節發白。
“你那個手，真不要緊？”鐵子壓低聲音問。
“十二個時辰。”龐如晦說，“夠用了。”
夠用個屁。他心裡清楚得很，這東西不是普通的傷口，它在改寫他身體裡某種更底層的結構，像是有人在他血管裡重新佈線。他能感覺到，每當絲線往前推進一截，他對周遭事物的“弱點洞察”就會清晰一分——那些模糊的提示點比平時更亮、更密集，彷彿井底那個聲音在他體內留了一把鑰匙。
但這把鑰匙正在拆他的門。
巷子盡頭是一堵半塌的磚牆，牆根長滿青苔，牆那邊就是老城區的廢街。龐如晦翻上牆頭的時候，左手一陣劇痛，暗金絲線突然加速，像被什麼東西激活了。他低頭一看，小臂上浮現出一行細密的金字——
【宿主狀態：己標記】【接引座標：鐵匠鋪-010號】【倒計時：11:47:32】
鐵子跟上來，瞥見那行字，臉都白了：“這什麼東西？！”
“催命符。”龐如晦跳下牆，落地時膝蓋一軟，差點跪倒。他扶著牆緩了兩秒，腦子裡那兩段被抽走的記憶留下兩個空洞，像牙掉了之後的牙床，舌頭總想往那個位置舔。
前天早飯吃的什麼？不知道。
七歲那年堆雪人的事？空白。
姐姐當時說了什麼話？完全想不起來。
他只記得雪人堆得很高，很高，高到他踮起腳也只能夠到雪人的肚子。但那天的笑聲、對話、後來的結果，全被井底那個光團拿走了。
“你沒事吧？”鐵子跳下來，扶住他。
“沒事。”龐如晦推開他的手，“往前走，右轉第三條街就是鐵器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