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隻潛藏在井底的“東西”又浮上來了。這次它在水面下游弋，繞著光團轉圈，偶爾翻起一道白眼，露出脊背上排列整齊的暗金色鱗片。
龐如晦深吸一口氣，把銅鑰匙重新插回井口的卡槽裡。
“我不問了。”
話音落下，光團驟然熄滅。
井底陷入徹底的黑暗，連水聲都消失了。龐如晦站在井邊，什麼都看不見，只聽見自己的心跳和呼吸。黑暗中，那隻井底的東西遊到了井口正下方，發出一聲極輕的、類似嘆息的聲音。
然後井水開始上漲。
不是翻湧，是平靜地、勻速地升高，像一杯被緩慢倒滿的水。水面很快漲到井口邊緣，差一寸就要溢位。龐如晦站在井邊，腳邊己經被水浸溼，但他沒有後退。
水面上浮現出一行字，是周娘子筆跡：
“來鐵匠鋪，帶你找鑰匙的下一截。別走井道，走街面。小心被通緝。”
字跡只停留了三息，蒸發成水汽消散。
龐如晦撤回鑰匙，鑰匙上裂紋更深了，幾乎快要斷成兩截。他攥緊鑰匙，轉身朝裂縫的出口走去。
走之前他回頭看了一眼井口——水面恢復了平靜，那團光沒有重新亮起，但水面下隱約能看到一雙眼睛，正在從井底朝上望著他。
他快步爬出裂縫，回到祭壇所在的那一層。
鐵子還蹲在地面上，手裡攥著銅片，耳朵裡的血己經結痂。看到龐如晦爬上來，鐵子猛鬆了一口氣，剛想說話，龐如晦伸手把他嘴捂住了。
“別出聲。”
鐵子愣了愣，點頭。
龐如晦側耳聽了片刻。祭壇上方那道裂縫還沒有完全合攏，暗金色金絲己經從穹頂垂落下來，像一叢寄生植物的根鬚，在空中輕輕擺動。金絲末端懸浮著一滴暗金色的液體，滴落在地面上，發出“嗤”的一聲，蒸騰起一縷青煙。
那些液體正在滲入祭壇基座。
銅柱己經沉下去大半，龐如煙的身體被黑色液體吞沒到胸口，只剩脖子以上還露在外面。她閉著眼睛，臉上的表情己經由驚恐轉為平靜，嘴角甚至掛著一絲詭異的微笑。
那微笑不是龐如煙的。
龐如晦壓下心裡翻湧的怒意，拽著鐵子往出口走。鐵子踉蹌跟在他身後，壓低聲音問：“那銅片——我剛才試著用指甲颳了一下，符文發熱了，燙了我一下。”
“別亂動那東西。”龐如晦頭也不回，“等出去再說。”
兩人沿著礦道往外走，走了不到三十步，前方傳來急促的腳步聲。不是一個人，是至少五六個人，腳步聲沉而快，還夾著金屬碰撞聲——帶武器了。
龐如晦猛地剎住，把鐵子拽進旁邊一個廢棄的支巷道。巷道里堆滿了鏽蝕的礦車和碎礦石，兩人蜷縮在礦車後面，屏住呼吸。
腳步聲近了。
領頭的是個穿灰布短打的漢子，腰間別著一把短柄鐵錘，後面跟著五個同樣打扮的人。他們從主巷道里快步穿過，每個人手裡都提著礦燈，臉色肅穆。
龐如晦認出其中一個人——水廠的打手，之前跟章九爺來過物流倉催貨。
他們在找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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