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廣播你聽到了？”宋姨開口，聲音平穩，像在聊天氣，“‘骨瓷響了，夢魘來了。’那是舊礦區祭祀日用的暗語，十年前礦難那天晚上，訊號塔播過同樣的內容。”
舒晚棠往前走了一步，距離宋姨兩米的位置停下。她注意到走廊盡頭的監控探頭指示燈已經徹底熄滅——不是被斷電，是被人為破壞了。破壞的時間點在廣播中斷的那一刻。
“廣播是你啟動的。”
宋姨沒有否認。她低頭看著自己的手，那雙佈滿老年斑的手，指甲縫裡嵌著洗不掉的黑色粉末——舊神礦石的碎屑，不是佩戴，是長年累月接觸形成的沉積。
“十年前那個雨夜，你祖父走進礦區之前，在我這裡留了一盤磁帶。”宋姨抬起頭，眼神里第一次出現不屬於“養老院護工”的表情——那是某種極深的疲憊，像是揹著一塊石頭走了十年，終於找到可以放下的人，“他說：‘如果某天訊號塔開始播天氣預報，就放這盤帶子。’”
“天氣預報？”
“白砂鎮十年沒播過天氣預報。”宋姨說，“因為這裡不需要。礦區的氣候是穩定的，只有一種情況訊號塔會播天氣——當晶片網路檢測到身份獻祭的容器已經到位的時候。”
舒晚棠後頸的傷口在發燙。
她能感覺到林梔的意識在顱骨內變得焦躁，像一頭被關在鐵籠裡的野獸聞到血的味道。林梔知道宋姨在說什麼——或者說，林梔知道那盤磁帶裡錄了什麼。
“磁帶在哪兒？”
“被我燒了。”宋姨說，“但內容記在我腦子裡。你祖父當時說了三件事。”
她伸出三根手指。
“第一，白砂鎮地下的不是礦脈，是一具完整的舊神骸骨。勘探隊當年挖到的只是它的一截指骨——剩下的部分被岩層包裹著，埋在整個鎮子下面。‘銀誓晶片’系統不是用來監控居民的，是用來給那具骸骨輸送夢境的。”
舒晚棠的脊椎猛地一疼。那塊被白頭翁塞進去的母骨碎片在她椎骨裡劇烈共振，像是感應到了什麼。
“第二，”宋姨豎起第二根手指，“‘母骨’需要一雙活人的眼睛來校準方向。劉青山的姐姐就是被選中的‘眼睛’。她被活埋在第47號礦洞第三個岔口，不是獻祭，是安裝——她的角膜被替換成了舊神礦石磨成的鏡片，她的視神經首接被接入了骸骨的眼眶。”
舒晚棠想起夢境陷阱裡那些照片上的眼球。
那些不是幻覺。那是劉青山姐姐眼球提取出的神經訊號，被晶片協議轉譯成畫面，植入到所有試圖潛入這段記憶的人的意識裡。
“第三。”宋姨豎起第三根手指，聲音突然壓低，“你祖父當年寫下的那本勘測日誌，不是記錄礦脈分佈的。那是——祭壇設計圖。”
空氣凝固了。
舒晚棠站在原地，腦子裡所有碎片同時卡入對應的位置。
祖父不是勘探員。他是祭司。
白砂鎮不是礦區，是祭壇。
所有居民，所有被植入晶片的人，甚至包括她自己的身體——全都是祭品。
“那本日記在誰手裡？”舒晚棠的聲音很平靜，但握著槍的手在微微發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