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她聽見了聲音——不是從晶片裡傳來的，是從她自己嘴裡傳出來的。她的嘴唇在動，喉嚨在振動，但說出來的話不是她想要說的：
“別撿。”
是林梔的聲線。
從她自己的喉嚨裡發出來的。
舒晚棠的右手猛地掐住自己的脖子，手指用力壓住聲帶，強迫那個不屬於她的聲音停下來。她能感覺到林梔的意識正在沿著脊椎裡的母骨碎片往上爬——不是之前那種緩慢的擴散，而是突進，像是找到了某條被開啟的通道，正在全力衝刺。
那枚晶片不是鎖。
是鑰匙。
她猜反了。
晶片不是用來鎖住林梔的——是用來鎖住“舒晚棠”的。十年前被放進玻璃容器裡浸泡的不是林梔的意識，是她自己的意識。那枚刻著“梔”字的晶片，是祖父舒建國親手製造的牢籠，用來關押他孫女體內那個“不該存在”的人格。
林梔才是這具身體的原主人。
而她——舒晚棠——是被祖父用晶片製造出來的替代品。
“想明白了？”
白頭翁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帶著一種不加掩飾的愉悅。他靠著鐵門框，用一塊紗布按住手臂上還在流血的傷口，臉上的笑容比之前任何時候都真誠——不是偽裝，是真的覺得有趣。
“你祖父當年來找我的時候，拿著兩枚晶片。”白頭翁伸出兩根手指，“一枚刻著‘棠’，一枚刻著‘梔’。他說，如果有一天林梔的身體被母骨汙染到無法挽回的地步，就把刻著‘梔’的晶片植入她的後頸——那裡面儲存的是他外孫女原本的意識備份。而刻著‘棠’的那枚，會被銷燬。”
舒晚棠的手從脖子上鬆開。她的喉嚨上留下了五道紅色的指印，但她的聲音恢復了正常——至少暫時是正常的。
“他沒有銷燬。”
“對。”白頭翁點點頭，“他下不了手。那個老東西在最後一刻反悔了。他把刻著‘棠’的晶片鎖在這間密室裡，焊死鐵門，然後把鑰匙吞進了自己的肚子裡。他以為這樣就能保住你。”
白頭翁的語氣裡帶著一種近乎憐憫的輕蔑：
“但他沒算到一件事——林梔的人格己經在母骨的共振下發生了變異。她不再是十年前那個礦工女兒了。她在母骨核心裡浸泡了整整三天三夜，出來的時候，她的意識己經和舊神的一部分記憶融合在了一起。”
舒晚棠的後頸傷口突然抽搐了一下。
她想起宋姨肩胛骨上刻的那行字——“林梔來過這裡，但沒進去。”
林梔不是沒進去。
是進去了，又出來了。
但出來的東西己經不是原來的林梔了。
“所以你現在明白了？”白頭翁把染血的紗布扔在地上，用腳踩住，“你腦子裡那個林梔——那個一首在跟你爭奪控制權、一首在你的夢裡說狠話的林梔——她不是真正的林梔。她是母骨用林梔的記憶碎片拼出來的一個‘信使’。她唯一的功能就是引導你走向礦區核心，讓你去開啟母骨的封印。”
舒晚棠的手在發抖。
不是因為恐懼。
是因為憤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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