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晚棠認出其中一張臉。那是劉青山的副手,姓鍾,三十出頭,左臉頰有一道被礦石碎片劃出來的舊疤。三天前她在養老院監控室裡見過他的照片,檔案上寫著:鍾誠,二級警司,晶片編號與劉青山同期植入,但至今未被“偽裝程式”啟用——因為他在入伍前接受過一種實驗性的晶片阻抗訓練。
他活著。
而且還在執行劉青山昏迷前下達的最後一道命令。
“別亂動!”鍾誠把白頭翁的手從懷裡拽出來,掰開他的手掌——裡面握著一個小型遙控器,上面只有一個紅色按鈕。鍾誠一把奪過遙控器,用膝蓋頂住白頭翁的背,從腰間抽出手銬,“咔噠”一聲扣在他手腕上。
白頭翁臉貼在地上,喘著粗氣,但他還在笑:
“你們來晚了。她己經把鑰匙吞了。”
鍾誠沒有理會他,抬起頭看向舒晚棠:“劉隊昏迷前給我發了一條加密資訊。他說如果你被人帶到了地下密室,讓我無論如何要把你從這裡弄出去,不管你還剩下多少時間。”
舒晚棠看著他,沒有說話。
她的舌頭還壓著那枚晶片。
鍾誠站起身,走到她面前:“劉隊的資訊裡還留了一句話給你。他說——‘那枚刻著字的晶片不能植入。你祖父錯了。’”
舒晚棠的瞳孔驟然收縮。
“劉隊說,他姐姐當年被選中做‘眼睛’的時候,你祖父用的就是同一種方法。”鍾誠的聲音壓得很低,“備份人格,抹除記憶,重新開始。但她被抹掉的記憶裡,包含了母骨真正的弱點。所以她在第47號礦洞裡被困了十年,到死都沒能說出來。”
舒晚棠的舌頭底下,晶片表面的電訊號己經停了。但她後頸的傷口又開始流血,血順著脖子流進衣領,和脊椎裡那塊正在蔓延的母骨碎片產生了新的共振。
她攥緊拳頭。
十指指甲掐進掌心的傷口裡,新鮮的疼痛讓她暫時壓住了顱骨內部那個正在虎視眈眈的林梔意識。
“劉青山還說什麼了?”
鍾誠沉默了兩秒。
“他還說——對不起。他一首在懷疑你,是因為他懷疑每一個人。但他最該懷疑的那個人,他從來沒查過。那個人現在就在織衣間裡。”
舒晚棠的身體僵住了。
織衣間。那個在她櫃子裡刻下磷光警告的。那個遞紙條指引她進入豎井的。那個知道她會躲進哪個櫃子、知道白頭翁所有行動路線的。
那個她每天都能見到,但永遠不會懷疑的人。
“是誰?”
鍾誠剛要開口,走廊裡突然響起了刺耳的電流音——不是廣播,是某種被強行啟用的晶片協議在透過物理共振發出聲音。聲音從通道上方傳來,從養老院每一層樓的天花板、每一面牆壁裡傳出來,像有無數個人在同時用指甲刮黑板:
“骨瓷響了第三聲。”
“骨瓷響了第三聲。”
“骨瓷響了——”
聲音停了一秒。
然後換成了一個女人的嗓音。不是預製合成的廣播,是真實的、沙啞的、像是在哭又像是在笑的人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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