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在病房門口按著三短一長摩斯密碼讓她“別動,我在被監聽”的宋姨。
她己經死了。
舒晚棠親眼看著她低下頭,後頸的疤痕亮成紅色,眼眶裡流出的黑色液體凝固成礦石顆粒。她甚至親手按在宋姨的後頸上,摸到了矽膠假體下面的金屬轉發器。
但她的聲音還在廣播裡繼續說話:
“晚棠,別怪劉隊。他查不到我,因為我的名字不在任何檔案裡。我不叫宋姨,我從來都不叫宋姨。”
廣播裡的聲音停頓了一瞬。
然後說出了那個舒晚棠從未在養老院裡聽過的,但每天夜裡會在自己夢魘裡迴響的名字:
“我叫陸知意。是你祖父的第三個學生。也是第一個主動把母骨碎片植入心臟的活體。”
舒晚棠的手按住自己心臟的位置。
她的心跳在那一刻漏了一拍。
不是因為恐懼。
是因為她的心臟——她的心臟裡有一顆她從未發現過的、和宋姨廣播聲波完全同頻的異物——在振動。不是母骨碎片,不是晶片,是某種更小的、被埋得更深的。
從十年前就被埋進去的。
她不知道那是什麼。但她知道一件事:廣播裡的宋姨還活著。不是以人的形式活著,是以舊神礦石的共振訊號的形式,活在養老院的每一面牆壁裡,每一條電路里,每一塊被礦石粉末浸泡過的地磚裡。她的身體確實死了,但她的意識——或者說她的神經系統產生的電磁訊號——被人為轉錄進了養老院的建築結構裡。
這個養老院,從來不是養老院。
它是一個訊號發射器。
它的每一間病房、每一條走廊、每一個監控探頭,都是在為一個目的服務——把某個人的意識,持續不斷地廣播進白砂鎮地下那截舊神指骨的接收範圍內。
而舒晚棠,就是那個接收終端。
織衣間裡的一切——櫃子裡的警告字跡、門邊的紙條、撬開的地磚、通向密室的手術室——全部是陸知意(宋姨)設計好的路徑。她不是在引導舒晚棠逃離危險,她是在引導舒晚棠一步步走向她預設好的終點。
織衣間裡的那張紙條上寫著:“別走正門。你還有三分鐘。”
三分鐘不是巡邏隊封鎖出口的時間。
三分鐘是舒晚棠到達這間密室、看到晶片、讀懂真相、發憤怒、決定是否植入備份人格——整個過程所需的心理反應時間。
陸知意算到了每一步。
包括舒晚棠現在的反應。
舒晚棠抬起頭,看向鍾誠。
鍾誠的臉上沒有任何驚訝的表情——他己經知道了。他的眼睛在說:劉青山昏迷前給他發的加密資訊,內容裡寫的不是別的,就是那個織衣間裡的人的名字。所以他來了,所以他衝進這間密室,所以他在白頭翁按遙控器之前先撲倒了他。
遙控器。
舒晚棠猛地看向鍾誠手裡的遙控器,那個只有一個紅色按鈕的小型遙控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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