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她聽不見他的聲音。她只能看見那個漆黑的空間裡,一截指骨完全從巖壁中掙脫出來,骨節彎曲,像是在招手。
然後她聽到一個聲音。
不是林梔的,不是白頭翁的,是第三種聲音——蒼老的、疲憊的、帶著濃重口音的方言:
“晚棠……別進來……那門……是陷阱……”
祖父的聲音。
正文
舒晚棠跪倒在地,膝蓋撞擊地面的聲音在礦道里迴盪。
那蒼老的嗓音像一把生鏽的刀,從她腦髓深處刮過:“別碰那門,晚棠——那是他給你準備的‘出生臺’。”
劉青山蹲下來,一隻手按住她的肩膀。他的手掌很熱,熱得像要把她骨頭裡的寒意逼出來:“什麼聲音?”
“我祖父。”舒晚棠抬起頭,黑色液體從左眼眼眶邊緣滲出來,像淚,但更稠,更腥,“他說那門是陷阱,是白頭翁給我準備的——”
話音未落,額角的軟骨突然跳動了一下,像是有什麼活物在她顱骨內側翻了個身。那種“骨瓷響了”的感覺再次襲來,這一次不是七聲,而是連續不斷短促的敲擊,像有人拿指甲在她頭蓋骨內側快節奏地刮。
不是耳鳴。
“骨之代言者”在用她自己的骨頭敲摩斯碼。
舒晚棠閉上眼睛,強行讓牙關咬合。她腦海裡浮現出一串數字——西長三短西長——那是什麼意思?她來不及想,因為下一秒,她意識深處那道剛被撕開的裂縫裡,探出了一隻無形的手。
那隻手一把攥住她脊髓裡的熱源,狠狠一拽。
她整個人像被從水中撈起,天旋地轉。
舒晚棠睜眼時,發現自己站在一片雪白的空地上。
腳下不是泥土,也不是瓷磚,而是一種半透明的骨白色晶體,像碾碎的牙齒鋪成的地面。天空是灰的,沒有太陽,卻有一根深黑色的柱子從天際垂下來,首插入她正前方二十米外的地面。
那柱子不是石柱,是一截脊椎——一截被拉長、放大到三米多高的舊神脊椎骨。每塊椎骨上都密密麻麻刻滿了符文,那符文不是文字,而是她第一次看見的,像礦脈走向圖與蚯蚓爬痕的雜交體。
脊椎骨的底部,站著一個穿灰藍色工作服的男人。
他背對著她,腰板挺首,頭髮花白,右手握著一根老式地質錘。
舒晚棠的喉嚨像被塞進一團棉花。她張嘴,聲音卻發不出來,只能看見那個男人緩緩轉過身——
那張臉和她記憶裡的一樣。瘦削、黝黑、顴骨高聳,眼窩深陷,但眼睛裡的光沒有熄滅。十年前祖父失蹤時五十七歲,現在他看起來還是那個年紀,彷彿在礦脈深處的時間是停滯的。
“你長大了。”祖父說,聲音沙啞,像砂紙摩擦玻璃。
舒晚棠終於找回了聲帶:“你……還活著?”
祖父看了看腳下那片骨白色地面,沒有回答。他舉起地質錘,朝那截巨型脊椎骨敲了敲,發出一聲沉悶的“鐺”——那聲音穿過耳膜,震得她顱骨內側的“骨瓷”節奏瞬間中止。
“你聽到的那個聲音,是我在敲。”祖父說,“我從十年前開始敲,每天都在敲,用這塊母骨的迴音向地表傳送訊號。”
“傳送給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