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傳送給你。”祖父的嘴角抽動了一下，不知是想笑還是想哭，“你的血脈裡流著我的基因序列，只有你能收到母骨的共振頻率。我每敲一下，你顱骨裡那條合縫線就會偏移零點三毫米，十年下來，你的骨縫剛好偏到一個位置——一個能讓‘骨之代言者’順利鑽出來的位置。”
舒晚棠聽懂了。
她後頸一陣發涼，右手不自覺地摸向自己的後腦勺——她的顱骨縫，那在出生時就應該癒合的縫隙，十年來越來越寬，越來越開，變成了一扇半掩的門。
“我一首在做夢，是因為……”
“因為你在接收我的訊號。”祖父打斷她，“但你接收到的，不只是我的聲音。母骨裡沉睡著無數舊神信徒的夢境碎片，它們像無線電雜波一樣覆蓋在礦脈的岩層裡。你的潛意識把這些雜波翻譯成了你能理解的東西——林梔，白頭翁，養老院，宋姨……全都是母骨的夢境注入了你的記憶裂隙後自己編織出來的皮囊。”
舒晚棠退了一步。
“那我呢？”她的聲音發抖，“我是什麼？我是舒晚棠，還是你造出來的——”
“你是真的。”祖父又敲了一下那根脊椎骨，聲音比剛才更響，“但你也是被用來裝東西的。”
“裝什麼？”
祖父沒有回答。他低頭看著地面，那塊骨白色晶體突然裂開一條縫，從縫裡湧出黑色的蒸汽，蒸汽在地面上凝聚成一行字——
“獻給永遠聆聽血肉的骨之代言者”
舒晚棠看見那行字的瞬間，意識裡有什麼東西“咔嚓”一聲斷裂。
她記起來了。
十年前，她十二歲，祖父離開白砂鎮去礦區的前一晚，曾把她叫到自己房間。他從一個深藍色的盒子裡取出一片拇指蓋大小的骨白色晶片，放在她手心裡。那晶片溫熱的，像活物的皮膚。
“晚棠，”祖父蹲下來，平視她的眼睛，“如果有一天你長大了，發現自己腦子裡有別人的聲音，不要害怕——那是我留給你的。”
“留給我的什麼？”
“鑰匙。”
“什麼鑰匙？”
祖父沒有回答。他把那片晶片裝進一個不鏽鋼小瓶裡，塞進她書包的夾層。第二天一早，他帶著勘探隊走進了舊礦區的大門，再也沒有出來。
那晚的對話，被晶片裡的“偽裝程式”抹去了。如果不是這具“骨之代言者”的意識突破了封鎖，那段記憶會像水底的沉船一樣永遠沉沒下去。
現實中的礦道里，舒晚棠猛的睜開眼睛，一口腥甜的液體從喉嚨深處湧上來。
她側頭吐在地上，是黑色的，裡面夾雜著細小的骨白色顆粒。
劉青山一把扶住她的肩頭：“你剛才整個人像斷線一樣軟倒，瞳孔散光，叫了也不答應——撐不住就別硬拖，我們撤回去重——”
“不行。”舒晚棠打斷他，用袖子擦了擦嘴角的血，站起來，“那扇門我必須開。”
“你祖父說那是陷阱。”
“因為他知道我會聽到那句話。”舒晚棠看著那扇鐵門上的刻字，目光比礦石還沉，“他十年前埋下了一個提示，就是為了讓我在聽到‘骨之代言者’這個稱呼的瞬間，回憶起那個資訊——他給我的晶片，藏在我在養老院的用品裡。”
劉青山皺眉：“你確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