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第30章
徐鳳年心裡怎麼琢磨,軒轅大磐可不管了。他晃了晃腦袋,又把兩條胳膊背到身後,轉過身朝著遠處望去。
夜幕底下,幾道黑影正朝這邊圍攏過來。一瞅就知道,全是襄樊城各方勢力養的眼線,先前派出去的探子半天沒回訊息,這些人猜到出了事,又加緊添了新的人手過來。
“天不早了,我先撤了。襄樊城外頭還有一場硬仗等著你,躲不過去的。等你擺平了這攤子爛事,我再來找你討舒羞。”軒轅大磐撂下這幾句話,腳下不緊不慢,朝著夜色裡慢慢走遠,身影一點一點融了進去。
曹長卿跟在他身後,臨走前,這位青衫書生回過頭看了看徐鳳年,丟下一句沒頭沒尾的話:“別想著躲,也別想著藏。”
徐鳳年站在原地看著他,嘴角扯了扯:“曹官子這排場倒是越來越大了,擱這兒嚇唬誰呢?”
他轉過身,目光落在瘦馬湖上,臉上的神色總算沉了幾分,一陣煩躁湧上心頭。
青鳥小心翼翼地靠過來,替他把狐裘披好,語氣中藏著擔憂:“殿下,咱們現在回去嗎?”
徐鳳年眉頭鬆了鬆,面上那點愁色卻還沒散乾淨:“回,去把東西收拾好,明兒一早就動身走人。”他頓了頓,又說,“這位徽山老祖宗到底賣什麼藥,我也摸不透。他跟徐驍是義兄弟,轉頭又跟我稱兄道弟的,真夠亂的。但不管怎麼說,襄樊城待不下去了,早走早省心。”
想想這滿城上下,哪家勢力跟他這個北涼世子沾上半分親?一個二個都巴不得要他的命。唯一能搭上話的軒轅大磐,還帶了曹長卿這位天下第西的高手在身邊。曹長卿那態度明擺著呢,敵不是友,怕是恨不得他徐鳳年早點嚥氣,好省了麻煩帶著姜泥跑路。就這陣仗,他還能靠誰去?
李老頭兒,能砍人不?爺心情有點不順。徐鳳年歪著頭衝旁邊那位羊皮裘老劍神擠了個笑。
老劍神哼了一嗓子,壓根懶得搭理這茬。琢磨了片刻,隨手朝黑暗中晃了晃手指。
呂錢塘背後古劍一顫,循著那指的方向就竄了出去,嘴角那彎弧度怎麼看都透著股邪氣。
軒轅大磐領著一身青衫的曹長卿,七拐八拐摸到了徽山藏在襄樊城裡的老窩子。他臉上沒啥好顏色,心裡頭門清。
姜泥那妮子的事,徐鳳年嘴上不提,可那點心思咋可能瞞得過他。那丫頭從北涼王府里長大的,雖然平日裡被這小子耍得團團轉,可倆人那點你說不清道不明的情分,反倒纏得最緊。
今天多虧是他老軒轅親自把這曹老兒帶過來,要是姓曹的自己找上門去要人,徐鳳年那暴躁脾氣,就算對方排天下第西又咋樣?非鬧個天翻地覆不可。
軒轅大磐甩開腦子裡的雜念,瞧向曹長卿,眼裡帶著點熱乎勁兒:“世子一齣門,這襄樊城我還有盤棋要下。你就沒點意思?跟我湊湊熱鬧,這回啊,說不好得攪了哪個王八羔子的局。”
那文士打扮的男人神態悠然,此時心思早飛到接姜泥回西楚那檔子大事上了。他乾脆搖頭:“不摻和。想讓我搭手,除非你把自個兒欠我的那次人情使了。”
軒轅大磐樂了,又擺擺手:“你這麼急著走幹嘛。我也不缺人幫襯,真到那程度,也不能在這當口找自家兄弟晦氣。王仙芝那老虎屁股,我咬咬牙也敢去蹭兩下,最多挨頓毒的。可那位……嗐,就算把鄧太阿拽來當護身符,我這心裡頭照樣發虛。”
曹長卿摸了摸腰間的酒壺,擰開蓋兒抿了一口,眉頭微擰,腦中依稀晃過張臉:“你說的誰?能比王仙芝還叫你忌憚?你就不怕我到時候翻臉不幹?”
軒轅大磐壓低了嗓門:“黃龍士——春秋那位黃三甲,如今就在襄陽城裡。”
“隔壁那趟街住著呢。他正盤算怎麼動靖安王府。他圖啥,我猜不透,可我明白一樁事——錯過這個村,那可真沒下個店了。”
“靖安王府這股子底子,我得撈到手裡。沒這塊硬骨頭撐著,我徽山在這劍州,根本別想坐得踏實。”
曹長卿不自覺挺首了腰桿,那名字灌進耳朵裡,可真跟憑空炸了個響雷一模樣。黃三甲——當年禍害整片春秋亂局的老魔頭,竟也在城裡吶。這座襄樊城藏的水,可遠比他摸到的深得多。
軒轅大磐屋裡頭連壇酒都翻不著,他這人出門就沒帶壺的習慣。嘴饞得緊也只能乾嚥唾沫,舔了舔嘴唇又開口:“這事兒算筆新買賣,我徽山那套打探訊息的路子,你這兩天也該摸了個大概。你肯留下跟我一塊兒,跟那個春秋黃三甲掰掰手腕,不管輸贏,從你西楚鬧復國那天起,離陽江南這邊的風聲,我一股腦全塞給你。”
他頓了頓,索性把襄樊城的底都掀了:“我也不怕跟你交個實底兒。眼下靖安王府那位,正琢磨著怎麼對付北涼那姓徐的小子,手裡攥著上萬精兵護衛。當年武評排第十一的王明寅也被他們請出山了,連吳家劍冢當今的劍冠吳六鼎都摻和進來。韓生宣那邊,一雙眼睛盯著北涼世子,另一雙也沒放過我。趙黃巢那老東西一摻和,我估摸龍虎山那個天象境的外姓天師,八成要帶著人跟他湊一塊兒。”
他咂了咂嘴,臉色沉了沉:“黃龍士自己打的什麼算盤,靖安王府那邊我還有沒摸透的,但我琢磨著,他對那北涼世子怕是也沒安好心。我那個姓徐的兄弟,身邊就一個武評第八的李淳罡,加西個北涼王府二品小宗師撐著,外帶寧峨眉領的幾百號鳳字營精銳。我勸他先抽身躲開這攤渾水,可襄樊城外跟靖安王府那幫人,早晚得撞上。這一撞,怕是能把襄樊這口大火藥桶整個點炸嘍。”
曹長卿心裡頭翻騰起來,閉著眼開始權衡。這位闖過好幾回太安城、天下排第西的青衫書生,也被襄樊城裡這亂七八糟的局面給震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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