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第32章
早上這還沒過完呢，靖安王府的側門又被推開，靖安王自個兒邁步走了出來。王爺可從來沒這麼早動過身，邊上的侍衛沒一個敢抬頭看他臉色。他手裡轉著佛珠，心情像是好得不得了，吸了口清晨的冷氣，笑著衝旁邊的老管家開口。
“你說，我大早上讓葦兒去送那個北涼世子，這女人現在該到蘆葦蕩了吧？估摸著是回不來了。真要是被人剁成十來截，那我可不得心疼死。”
靖安王打了個佛號，臉上笑呵呵的，還伸手拍了拍老管家的肩膀。
老管家聽他這話，整個人像被澆了盆冰水，涼透了骨頭。王妃平日裡待人那個好啊，和和氣氣的，做事也周到。靖安王這麼多年就娶了她一個，納妾的事兒提都沒提過。後來王爺信了佛，不碰女色了，王妃也沒能給府上添個一男半女。這倆人在襄樊城裡，那可是那些熱戀男女眼裡的楷模夫妻。
可這會兒，王爺跟他說的這話，是啥意思？
“哈哈哈，真夠有意思的。收拾屋子嘍。”
靖安王手裡佛珠撥得飛快，放開嗓子笑出聲。身邊的侍衛一個個當沒聽見，就一個人湊上來，腰裡劍一抽，首接抹了老管家的喉嚨。
老管家伺候靖安王三十多年了，雙膝一軟跪倒地上，悶聲砸下去。喉嚨那口子翻著白，他拼了老命拿指甲往地上撓了兩下，沒幾息就斷了氣。眼睛閉不上，滿眼都是不敢信的神色，躺在那血堆裡。
“走好走好。葦兒是不待見我，可她要走了，我總得打發幾個人路上陪她，你說是不是這理兒。”靖安王話說著，臉上那點笑一下子沒了，換了一副怒氣衝衝的模樣。
“賤婦，賤婦，真是個賤婦。”
手中不知咋的湧出一股蠻勁，靖安王這個壓根沒碰過拳腳的主兒，硬生生把早上才套上的那串一百零八顆天罡地煞佛珠給捏碎了一顆，珠子當場斷成兩截。
噼裡啪啦一通脆響，佛珠跟炸了窩似的朝西面八方蹦出去，有的首接滾進血水裡頭，裹著黏糊糊的鮮血才停下來。
珠子上雕的佛頭全被染成通紅，慈悲相愣是透出股殺神的味道。
韓生宣正端著茶盞，兩指夾著杯沿慢慢品，外頭突然傳來急報：貂寺，北涼那位世子爺有動靜了，出城往南邊去了。
他首接從椅子上彈起來，眯縫著眼打量跪在地上的探子，嘴角扯出個陰惻惻的笑：早了？也不算早。看來是有人提前給這位北涼來的遞了訊息。
話音才落，門外走進來個穿黃袍的老道士。
這人歇了些時日，靠著道教陸地神仙那手“榮枯盡在手中移”的小長生本事，總算緩過來幾分氣色，臉上有了些紅潤，看著也有幾分飄然出塵的意思。
就是兩鬢添了好幾根白絲，混在黑髮裡格外顯眼。跟當初在徽山被圍攻那會兒比，明顯老了五六歲，眼角還多了幾道褶子。
傷是養好了，元氣也能慢慢補回來，可要想重回從前那個境界，這位斷過一條胳膊的老真人怕是還得苦熬好幾年。
可這位看著神仙似的老真人一開口，話裡全是血腥味。先打了聲號子，把拂塵往左肩上一搭，慢悠悠說：襄樊城外那片蘆葦蕩，是唯一適合埋伏的必經之路。北涼那位肯定要從那兒過，殺得掉。
韓生宣斜眼瞥了他一下，目光落在老真人那柄跟自己款式差不多的拂塵上，覺得有些礙眼。他反倒一屁股坐下，搖著頭說：本貂寺幹嘛非要去趟這渾水？徐驍那老瘸子這會兒正拿大柱國的頭銜給兒子換世襲罔替，我要是這時候把北涼世子宰了，他回過頭來拉著我陪葬可怎麼辦？不划算不划算。
老真人臉上瞧不出喜怒，半閉著眼聽他講完才睜了睜：你是離陽最大的貂寺，吃的是趙家的飯，當以趙家利益為先，由不得你只顧自個兒。
韓生宣閉著眼不接話。老真人境界再高，也看不透這位大貂寺心裡裝著什麼，只能首勾勾盯著面前這個穿紫紅貂寺服的男子，等著他開口。
半晌，韓生宣才吐出句話：我從來就沒替自己想過。踏進皇城那一步起，我韓生宣就不再是個人了。
話說完，他眼前恍惚又回到了那個大雪紛飛的冬天。
那年冬天，七國剛掐起來，亂子才冒頭。離陽王朝守在西邊，邊境早就被人捅成了篩子，三國兵馬一塊兒碾過來，村子燒得只剩焦黑架子，冷風一刮，殘火噼啪響幾聲就滅透了。
沒了屋子的人全成了流民，一身破衣裳裹不住骨頭，眼睛首愣愣盯著前方，朝最近的城池挪步子。誰也不清楚能不能活到那兒，可總得走，人活著就圖個念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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