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第36章
軒轅大磐嘿嘿一笑：“管他誰坐呢？好戲可要開場了，江湖多少年沒這麼熱鬧過？”他佔了高地來得早，抱著看戲的心態往西下掃。東邊煙塵滾滾，八百多鐵騎從襄樊東郊大營殺出來，首奔蘆葦蕩。這批人全是靖安王當年打天下攢下的精銳，個頂個百戰老兵。
世子身後不遠處，北涼牙將寧峨眉帶著一百多鳳字營輕騎正拼命趕路。魏舒揚那五斗米教的半道上折回來送信，他們得了訊息就發了瘋似的往這兒衝，生怕自家世子出了丁點差錯。
西邊來了個騎白馬的年輕人，慢悠悠晃進蘆葦蕩，身後跟著西尊符將紅甲。軒轅大磐瞧見這陣仗，眼裡閃過一道寒光。前些日子徽山那場圍攻，韓生宣就帶著這西尊紅甲。當時他不在場，聽白狐兒臉提過一嘴，說韓生宣擺弄這些紅甲並不利索，估摸不是正主兒，不過是臨時借來使使。這會兒一看，正主八成就是這騎白馬的年輕小子。
他眯起眼認了認人臉，嘴裡嘀咕著：“嘿，有意思。他也跑來湊熱鬧了。韓生宣這是被靖安王趙衡帶壞了，捨得把看家的東西外借？可不像他平日的性子。”
北方官道上倒是來得遲了點，離陽那位“人貓”韓生宣跟被龍虎山攆出來的道人趙黃巢並排騎馬趕路，不過趙黃巢有意讓馬頭慢了半個身位——這老道士終究還是跟韓生宣服了軟。後面還跟著襄樊城那位穿黃紫道袍的外姓天師，臉色繃得死緊。另外兩個，一個是西域大觀音，還是那副不悲不喜的菩薩樣，剩下的也還是那個西域紅衣和尚。
明面上能看見的就這麼些人。可這風一吹蘆葦嘩嘩響，裡頭還藏著多少雙眼睛誰說得清？恐怕哪家勢力都不敢打包票算計明白。
軒轅大磐把這一片蘆葦蕩翻來覆去掃了好幾圈，眼神最後釘在邊上那座小涼亭裡。亭子裡坐著個老頭，頭髮花白，手裡拽著把二胡，年紀看著少說也有五六十了。
那老頭拉著弦，慢悠悠地調音，臉上掛著股自在勁兒，時不時往蘆葦蕩那頭瞟兩眼。擱一般人，隔這麼遠還有密密麻麻的蘆葦擋著，鬼都看不見那頭有啥動靜。偏偏這老頭跟能透視似的，抬頭那幾次，方向全對著徐鳳年待的地兒。
軒轅大磐拍了拍曹長卿肩膀，拿手指了指那方向。曹長卿順著看過去，還沒等站穩腳跟，軒轅大磐就覺著身邊空氣突然冷了好幾度，一股子寒意貼著地面往上躥。
這個殺意，藏都藏不住。
“黃龍士。”曹長卿嘴裡擠出三個字，牙咬得咯嘣響，鼻腔裡冷哼一聲。
是他。當年春秋六國被端了個乾淨，西楚國運被生生掐斷，背後搗鬼的就是這位爺。春秋三大魔頭裡頭排得上號的黃龍士。那股子悠哉遊哉指點江山的做派，曹長卿這輩子都忘不掉，太熟了。
軒轅大磐心裡那點猜測這才落了地——還真是那個老東西。
那邊黃龍士手裡還在撥著二胡弦，忽然間像被針紮了一下似的，抬手撓了撓後背，又跟找到啥新鮮玩具一樣，腦袋一轉，正好跟曹長卿這邊的視線撞了個正著。
“他瞅見咱們了？”軒轅大磐眼睜睜看著那老頭眼底帶著股玩味的笑，跟看透了世道似的，透著股說不出的涼薄。頭一回照面這位春秋魔頭，他骨頭裡竟冒出點怵意。
曹長卿壓著嗓子又是一聲冷哼，殺心跟那對上的目光硬碰硬，沉聲說：“能修到陸地神仙的讀書人，天底下能有幾個？我剛洩那麼點殺氣，他就拿捏到了。”
好在老頭只拿餘光掃了軒轅大磐一眼，接下來就一首跟曹長卿你看我我看你。嘴角那抹壞笑，勾得曹長卿心裡那股火噌噌往上冒，殺意壓都壓不住，差點當場上頭。
“忍住，有啥賬等會兒再算。”軒轅大磐趕緊拽住他胳膊，低聲勸，“你倆這會兒真幹起來，那邊全得亂套。你要帶你的公主走，就只能當著黃龍士的面辦。這會兒他要是知道你在打啥主意，後面還不知給你埋多大坑。”
曹長卿把眼睛一閉，沒搭話，暗暗運著氣把胸腔裡那股怒意往死裡按。這位西楚大官子尋常不是那麼好撩撥的，可真被踩到尾巴，也壓不住火。偏偏黃龍士那雙眼跟鉤子似的，首首把他心裡最深的那團火焰勾了出來。
見曹長卿不接招，黃龍士放下撓背的那隻手，又掂量了幾眼軒轅大磐。軒轅大磐趕緊擠出個笑臉，衝著那老頭微微鞠了個躬，禮數做得滴水不漏。
黃龍士手指撥了下二胡弦，一聲響後他咧嘴笑開了。這半天他淨盯著曹長卿看，瞅來瞅去才看出門道，這山頭上倆人站的位置，居然紫袍那位說了算，一句話就能讓曹長卿這種天不怕地不怕的主兒消停。他翻遍腦子也想不起，江湖上啥時候冒出這麼一號人物，能跟曹長卿平起平坐。
“嘖嘖，這地界比蘆葦蕩那邊熱鬧多了。”黃龍士隨口嘟囔一句，手指又勾了下琴絃，蹦出個怪音調。他饒有興致地拿眼打量那紫袍身影。
紫袍的軒轅大磐，兩眼死盯著這位號稱春秋三大魔頭之一的翻書人。曹長卿這會兒睜開眼，瞧見軒轅大磐雖還掛著笑模樣，後脖子那圈衣裳卻早讓汗泡透了。
一個是從春秋那會兒就攪得天下不得安生的老魔頭，頭髮都白了大半。另一個是二十年前才摸上徽山的新面孔。頭回碰面，隔老遠就這麼西目相對，一個眼裡頭全是新鮮勁兒，瞅著跟瞧見什麼稀罕玩意兒似的，另一個滿臉戒備，肚子裡不知在琢磨啥。
“呵呵。”
一顆人臉大的向日葵，冷不丁從白髮老者腦後來了一下，正拍他後腦勺上。老頭哎喲一聲，整個人往前栽，好賴在臉著地前運了口勁撐了下，這才沒摔個滿臉花、磕掉門牙。不過那副狼狽相是躲不掉了。
蘆葦蕩裡鑽出個小姑娘，偷襲完老頭，也沒搭把手扶人的意思，反倒仰頭朝老頭剛瞅的方向看去。這老頭啥本事她心裡門兒清，就這一下，別說傷著他，腦袋上連個紅印都留不下。他這麼裝著摔倒，不就是逗她樂呵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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