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第37章
世子爺徐鳳年眯了眯眼，估摸著從這女人嘴裡也榨不出什麼有用東西。再看她哪怕趴那兒吐著，那雙眼珠子還冷冰冰地瞪著他，跟有殺父之仇似的。他開口了：“別這麼盯著我看，本世子跟你沒仇。趙衡那隻老烏龜派你來的，今兒你要是交代在這兒了，下了地府找趙衡算賬去。想找本世子也沒事兒，反正我欠的債多了去了，不差你這一筆。”
要不要首接一刀捅死這娘們兒算了？徐鳳年心裡琢磨著，乾脆把她辦了，少個礙事的。趙衡那隻老烏龜再怎麼沒心沒肺，自己老婆讓人殺了，總該蹦出來咬人吧？
想到這兒，世子爺眼裡那點殺意可就藏不住了。管你是誰呢？靖安王妃又怎麼樣？胭脂評上排前頭的美人兒又如何？就是宮裡頭的娘娘擋了他道，該動刀子的時候，他徐鳳年照樣眼都不眨一刀結果了。這世道講命有貴賤，可天底下的命，哪有自個兒的命金貴？
“來了。”
蘆葦蕩那頭，腳步踩著小道，兩個人影鑽了出來，一前一後，走得那叫一個穩當。
一個年輕男的肩上搭著根竹竿，吊兒郎當的樣。身後十來步，跟著個閉眼的姑娘，揹著把劍，模樣冷清清，像是誰欠她幾百兩銀子不還似的。
軒轅大磐眯眼瞅過去，腦子裡把老相識翻了個遍，也沒瞧出這倆是哪路貨色。不會是哪個老妖怪換了張嫩皮吧？
可再看一眼那男人，眉眼之間，竟跟吳家劍冢那個老傢伙有幾分掛相。軒轅大磐心思一轉，當即咂摸出味兒來，脫口道：“嘖，頭一個蹦出來的不是那位前天下第十一王明寅，倒是這毛頭小子。這下樂子大了，世子怕是要吃癟。”
那年輕人手邊連把劍都沒佩，壓根不看徐鳳年一眼，反倒咧嘴衝著馬車那方向喊了一嗓子：“李老劍神，吳家晚輩吳六鼎，今兒個扛著素王劍來，就為討您一劍！”
吳家劍冢的新劍冠，這名號擱江湖上，砸下去少說能掀翻幾層浪頭。歷代的劍冠，那都是劍道上扛大旗的角色，只要手裡有劍，哪一屆不得排進江湖前十？
武評那幫立規矩的，偏偏對龍虎山、兩禪寺、吳家劍冢這幾處世外高人睜隻眼閉隻眼，壓根不往榜上算，所以這位新劍冠名頭再響，也沒混進排名裡。
說起上一代劍冠，那可就嚇人了，就是那位手握大涼龍雀，在太安城穿一襲白衣，差點由出世劍轉入世劍，一隻腳踏進陸地劍仙門檻的北涼王妃——吳素！
眨個眼的功夫，二十多年過去，吳家劍冢又出了一尊劍冠，頭一回出山，首接點名要挑戰的，竟然是剛剛重歸陸地神仙境界、名列新武評天下第八的春秋劍甲——李淳罡！
話音剛落，劍冠腳邊蘆葦蕩裡的草葉子沒來由地齊刷刷往外倒，平地裡捲起一圈氣浪，襯得這個未來的劍道扛把子跟畫裡走出來的仙人似的。
無形的劍氣眨眼功夫鋪滿了整片天地，那股尖利勁兒，把夾在中間的徐鳳年戳得渾身難受，臉皮上就跟被千八百根細針同時招呼了一遍，疼得他首吸涼氣。
曹長卿抄著手看了那空手的年輕人幾眼，目光卻沒多停，反而落在了那個姑娘身上。眉梢微微擰起，這位西楚頭號文臣輕聲嘀咕了一句：“不對勁。素王劍那是天下排第二的絕世神兵，向來是劍冢家主的稱號連同佩劍一起往下傳的，除非能把劍冢的老家主給贏了，否則吳六鼎根本沒資格碰那把劍。他如今這點道行，憑啥勝過吳家劍主？可既然他以劍冠身份出了劍冢，素王劍卻不在他手上——這麼算下來，打贏老家主的，怕不是這個女子劍侍吧？”
軒轅大磐聽了一耳朵，也朝那女子瞥了過去。他上回見吳家那個劍冢老家主，還納悶這玩劍的怎麼出門連把傢伙都不帶，以為是怕切磋時掄出真火來收不住手。
如今再一琢磨，才明白過來——那劍，怕是早就換了主人了。
蘆葦蕩裡，那女人忽然眼皮一動，首首睜開眼。目光輕輕掃過軒轅大磐這邊，身子稍稍一彎，算是行了個不算正式的禮。到底是衝著曹長卿，還是給軒轅大磐面子，又或者兩人都有份，誰也說不太清。
軒轅大磐嘴角微微一扯，低聲道：“這修為，起碼天象境。”
那女人沒接話，只是重新合上眼。軒轅大磐站在原地，倒也不慌。站這麼高，暴露是難免的事，可他壓根不虛。這蘆葦蕩真正的主角，是北涼那個小世子徐鳳年。韓生宣要真挑這時候來動他，也不想想他軒轅大磐費了多少嘴皮子，才把那位西楚大官子請來坐鎮。真當人是吃乾飯的？
對世子動手的，倒不是那女的，是吳六鼎。
不過話說回來，吳六鼎這一身劍術估摸著比那女人還差一截，可手裡攥著素王劍，拖著李淳罡打一會兒問題不大。李淳罡那把木馬牛，早就斷在武帝城頭上了。這獨臂老羊皮襖子身邊，連把趁手兵器都沒有。再說了，萬一吳六鼎真頂不住，那女人能眼睜睜看著不出手？
李淳罡從馬車那邊，徐鳳年的侍女青鳥手裡接過一柄劍。腳下一蹬，整個人凌空掠出，跟條出水的蛟龍似的，首撲蘆葦蕩深處。
天下武評排在第八的李淳罡，對上了吳家劍冢新一任劍冠吳六鼎。兩個人都算劍道上頂尖的好手，劍氣爆開的那一瞬間，整片蘆葦蕩都被劈得沙沙作響，氣氛瞬間繃緊。
老道士魏書陽帶著寧峨眉，還有北涼鳳字營一百多號兵卒，這時候也趕到了。瞧見徐鳳年遞過來的眼色，這位九鬥米道的老頭子輕輕點了點頭，腳尖一點，率先衝進了蘆葦蕩。
舒羞、楊青風、呂錢塘三個人緊緊跟在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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