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第88章
軒轅大磐壓根兒沒打算放她走。靖安王府這盤棋，不管怎麼走都是掉腦袋的買賣。離陽朝廷要是曉得藩王死了，王妃居然被人偷樑換柱，怕是得調集全天下的兵馬殺過來，把整個徽山掀個底朝天。就算徽山跟北涼交情再鐵，沾上這種事，連徐瘸子都扛不住離陽那幫瘋狗的雷霆火氣！
那點兒起伏的影子消失了，軒轅大磐仍然沒扭頭，只盯著車頂雕著盤蟒的雨簾，嘆了口氣，臉色陰晴不定地開口：“不好說。橫豎先耗二十天唄。沒事我就去把你接回來，真出了岔子，你自己想轍。實在熬不過去，去傍那北涼世子也成，做不了正室，沒名分也無妨。這亂世裡頭，生得好看就是罪。離了能護住你的硬茬，你這身嬌肉貴的，怎麼活得下去啊。”
裴南葦不接這話茬兒，手撐著車扶手，尋思著乾脆跳車一走了之。可惜沒學過拳腳，手上使不出半點兒力，身子剛探出去就是一個趔趄，差點兒面朝下摔個結實。多虧身後的軒轅大磐眼疾手快，一把拽住她右胳膊，才算沒跟地面來個親密接觸。
“還真是骨頭都是軟和的。”軒轅大磐抓著不放，嘴裡嘟囔了一嗓子。
她使勁掙了兩下，沒掙脫，另一隻手揪著衣角，眉頭蹙著，冷笑一聲：“咒你死在山頭上！沒你跟著，我反倒輕鬆自在。別老覺著離了你，這天底下就轉不動了。依我看，你跟徐鳳年是半斤八兩——不過你比他體面些。那北涼世子吃人連骨頭都不吐，你甭管裝得多不要臉，起碼還留著幾分臉面。”
撂下這幾句，王妃連頭都不回，徑首朝鏢師那堆人裡走去。
軒轅大磐也不搭理她夾槍帶棒的幾句損話，鬆開手，繼續躺在那兒裝死，眼睛還是盯著車棚頂，腦子裡不知道在琢磨什麼。
“這話也能賴到本世子頭上？女人腦回路就是不行。你哪隻眼瞅見我比軒轅大磐做事還缺德？甭管咋說，那話就是個玩笑唄。”馬車簾子一掀，徐鳳年咧嘴下了車，瞥向那個緊跟著鏢隊要閃人的裴南葦。他抬起手，往自己脖子上慢慢橫了一下。
“我可不是見誰都想砍的貨，更懶得碰女人。”話鋒一轉，他又摸了摸下巴，臉上那股玩味勁兒慢慢沉下去了。
“該動手的時候不痛快，這可不行啊。我也討厭拿女人開刀，況且這臉蛋身段確實亮眼。可這娘們要是撒手放了她走，給溜出咱們眼線去，往後指不定折騰出啥大麻煩來。你心裡咋琢磨的我懶得猜，但這會兒可由著你亂來？你跟了我這麼久，我兜裡那些見不得光的東西，可不能從她嘴裡漏出去。”
軒轅大磐搖頭晃腦，把世子殿下那點殺心給按了回去。他頓了一頓，壓低嗓子：“那就撥兩個兄弟綴在她後頭吧。萬一我這邊出岔子，或者動不了身……”話沒說完，徐鳳年己經嗤了一聲。
“心太軟，成不了大事。”世子殿下揚揚手，人一轉身就鑽回了車裡，半個字都不再廢話。旁邊寧峨眉手裡的大戟微微打了個轉，跟旁邊人嘀咕了幾句。眨眼工夫，三騎鳳字營的精兵打馬而去，追著那鏢隊的方向越跑越遠，只留下地上一片灰濛濛的塵土。
軒轅大磐可沒心思和這位世子爺耍嘴皮子。越是往徽山那頭靠，他這眼皮子就越跳個不停，跟抽風似的。好像前方那座他待了二十來年的山頭，如今養的全是吃人的豺狼野獸。那盤踞在裡面的深溝險灘，深得能把他整個塞進去連渣都不剩。
袁庭山那小子被逮的時候看著一把鼻涕一把淚的慫樣，可真讓楊青風這種老審人出身的去撬嘴，這貨倒是硬骨頭一根。偏偏眼下又沒有個像樣的牢房能上手段，折騰半晌硬是連個響屁都沒問出來。
更邪門的是那二十多騎壓根不知道打哪兒冒出來的。連著徽山底下八十多號外門打雜的一起拉到地界上去搶倆女的，地上躺的屍首都沒人收拾。劍州巡撫跟指揮使按理說該早聽到風聲了吧？可到現在一個個跟死了一樣毫無動靜，透著股說不出的不對勁。
最讓他心裡發毛的，是那個天庭——一向釘在離陽裡頭的暗線網——這次居然屁都沒給他透一個。這中間到底出了啥差錯？他隱隱覺得，自個兒一手拉扯大、攪得整個離陽不安生的情報攤子，好像正一點點從他手裡掙脫出去，越來越不聽使喚了。
你這趟走岔道了。去徽山壓根不必繞知章城，兜這麼一圈起碼白費三天工夫。軒轅大磐眉間皺成個疙瘩，偏頭看了看一旁坐著的世子殿下。徐鳳年這會兒正自己攥著韁繩趕車呢，眼瞅快到徽山了，他卻手一掰，沒順著去牯牛大崗那條官道跑，反倒拐上岔路奔著知章城的方向去了。
徐鳳年嘴裡的草根一翹一翹，手裡甩著那根趕馬棍，笑得不鹹不淡。
“誰說非得首奔牯牛大崗？來都來了劍州這地界，連知章城都不瞅一眼，那才是真白跑一趟。”
前頭車隊走著，路引官碟什麼的一應俱全，這趟出來沒短過補給，平日裡連大城都懶得進，更別說這種小破地方了。
可徐鳳年這回偏偏改了主意，對一個小小的知章城來了興致。
換做以前，這地兒連讓人多瞧一眼的資格都沒有。
當年劍州頭一個投了離陽，但徐瘸子南下照樣不給面子，先拿建中那幾座城開了刀。
春秋那攤子亂賬還沒算完，龍虎山跟離陽皇室也沒談攏，鐵騎一天之內硬生生把知章城給踏平了。
那時候這城還歸西楚管，城裡的人拼了命死守，十戶人家剩不下一戶，比襄樊滿城死了就剩不到百人，稍強了那麼一丁點。
徐鳳年眯眼打量這城牆，破得不能再破了，牆磚東掉一塊西缺一口，縫裡長滿青苔和野草，勉強能從舊痕跡裡看出些當年打仗的殘影。
這破牆擱在當下，離陽朝廷也沒那個閒錢去收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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