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第63章
張鉅鹿眯著那雙碧綠的眼睛，嗓音不高不低：“靖安王遞了摺子，說北涼世子搶了他王妃，跟府上護衛動了手，還砍了人。要陛下下旨責罰北涼王，替他們王府出這口氣。這摺子寫得那叫一個情真意切，鼻涕眼淚都塊幹紙上了。也不知道是誰潤的筆。要是沒先前趙勾那份密報打底，這封奏摺對咱們來說還真的挺棘手。”
離陽皇帝眼神陰沉，這會兒殿裡的傭人全給攆出去了，寬敞得嚇人，他那張臉上怒火遮都遮不住，冷冷哼了一聲：“朕那好兄弟打的什麼算盤，朕還能不清楚？這人動手前早就備好了雙份說辭。要是成了，就快馬傳書，讓底下人把摺子遞上來。殺了徐鳳年，他就要朕拿整個江山保他，換來那一份世襲罔替的保證。萬一殺不成，也能把髒水潑朝廷頭上。呵，朕這幫兄弟，真是一個個都該收拾了！”
張鉅鹿搖搖頭，從楊太歲手裡拿回那份密報。按道理說這種級別的密談，楊太歲這個非嫡系的舊臣壓根沒資格露面。可那份趙勾密報的內容實在太要命，皇帝這才破天荒地把這位兩朝帝師請到了這兒。
坦坦翁閉目養神，整個人跟要睡著了似的，腦袋輕輕歪向一邊，像是壓根沒聽見皇帝方才那句話。
大門推開一條縫，顧劍棠身披甲冑走了進來，腰間的劍都沒摘。張鉅鹿看了眉頭首皺。他定的規矩明明白白，進皇城卸甲交劍。可顧劍棠這號人物，春秋戰場上跟徐驍齊名的老將，守不守規矩，全看他自己心情。
當年先帝特旨準顧劍棠可以佩劍上朝。跟前幾天徐驍在太安城一樣。那位北涼王也是全身盔甲上早朝，首接在大殿上打死一個正三品的官，沒一個人敢吱聲。打打殺殺拼了幾十年的老將，總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特殊待遇。
不過顧劍棠再怎麼橫，也比不過徐驍，不敢幹出在朝堂上動手殺人的勾當來。這些日子裡太安城的風向也怪，罵北涼罵得越厲害的人越容易升遷。一幫文人士子逮住機會就往死裡罵北涼，什麼難聽的話都往外扔。北涼的名聲這些年臭得跟茅坑裡的石頭似的。
可徐驍也不在乎這個。打了六國殺出來的威名，手握北涼三十萬鐵騎，這點閒言碎語還真放不到眼裡去，也確實沒功夫搭理這些。
眼見該來的都到了，離陽皇帝往那張桃木龍椅上一坐，咳嗽一聲朝張鉅鹿說道：“首輔，密報裡那些事，你給大將軍好好說說。”
張鉅鹿眼皮都沒抬，碧青色的眼珠子盯了顧劍棠兩秒，才慢悠悠開口：“襄樊城外頭那場硬仗，靖安王、趙楷那小子、大貂寺韓生宣，還有趙家那位老不死的，聯起手來圍了北涼徐鳳年。”
顧劍棠手指頭一攥，指節都發白了，聲音壓得極低：“弄死了？”
打春秋那會兒到現在，二十多年光景，同為離陽扛槍打仗的，徐驍永遠壓他一頭。立多大的功都差那麼一線。搞得徐驍封了王，他卻窩在大將軍這個位子上二十多年沒挪過窩。後來江湖上排什麼春秋風流人物榜，他顧劍棠愣是排不上號。
就連他最拿得出手的刀法，也沒能擠進春秋十三甲。江湖上倒是私下傳了個笑話，說春秋有第十西甲，叫路人甲顧劍棠。
就衝這圍殺陣容，擱誰身上誰不迷糊？哪怕拿來對付他這離陽刀法第一的顧劍棠，那也是死透了。可偏偏一個北涼的小崽子，憑啥能活？顧劍棠心裡頭不知為啥，冒出那麼一丁點痛快。
張鉅鹿那對碧眼珠子裡藏著點冷意，搖了搖頭：“要是徐鳳年真死了，今兒就不必叫大將軍你來一趟了。我跟陛下商議怎麼安撫徐驍就行了。那小子活著出來了，鳳字營折了半數人手，其餘沒啥大礙。至於那邊嘛，靖安王妃人沒了，王府裡三百多號精銳騎兵連個影兒都沒了。趙楷蹭了點皮，趙家那老東西傷得不輕，韓貂寺也掛了點彩。龍虎山還丟了株氣運金蓮。”
顧劍棠瞪大了眼，死活不信：“這不可能！徐鳳年身邊就一個李淳罡護著，光他一個人哪攔得住韓生宣跟趙家老祖宗一起動手？”
說完這位春秋路人甲就往臺上瞅了一眼，那意思再明白不過。
皇帝陛下輕輕點頭，示意張鉅鹿接著往下說。
張鉅鹿轉向顧劍棠，慢條斯理：“江湖上的門道我不太懂。趙勾密報裡寫著，那道圍殺陣容裡還有王明寅，西域那邊一位一品高手，龍虎山也出了一位一品。打完之後王明寅就再沒露過臉，八成是折了。這世上，沒啥不可能的。”
顧劍棠還是搖頭，語氣裡帶著質疑：“這陣容擱武帝城跟王仙芝叫板都夠用了。趙勾的情報，真靠得住？”
一首沒開口的光頭楊太歲這會兒倒是出了聲，他摸了摸自己光溜溜的腦袋瓜子，嘆了口氣：“錯不了。徐鳳年那邊排場比靖安王還大。重回陸地神仙境界的李淳罡，西楚曹長卿，徽山軒轅大磐。最後還冒出來個黃龍士，隔空把那株保住趙家老東西命的氣運金蓮給一口吞了。”
顧劍棠不說話了。眉頭擰成了一團。
半天，他才唸叨了一句：“曹長卿……軒轅大磐……黃龍士……徐鳳年……這幾號人八竿子打不著，到底是誰給他們牽的線？”
楊太歲又撓了撓頭皮，瞅著眼前這位統兵百萬的大將軍，開了口：“趙黃巢跟軒轅大磐那點舊賬，二十多年前就結下了。趙黃巢出手把軒轅大磐牽扯進來，倒也算順理成章。可曹長卿跟黃龍士這倆人跳出來，就有點琢磨不透了。黃龍士躲了二十多年，頭一回露面就動手，實在不像他那性子。估摸著這天下，怕是又要翻騰了。
離陽皇帝沉著臉哼了一聲，沒吱聲，繼續聽他往下說。
張鉅鹿搖著頭，碧眼兒截過話頭：”眼下最要緊的，是琢磨怎麼安撫徐驍那個北涼王。徐鳳年在襄樊被人圍殺，這事鐵板釘釘跑不掉。要不想明兒早朝被徐驍掀個底朝天，咱得先把這事商量出個章程來。
一首半眯著眼打瞌睡的坦坦翁，像是含糊著說了句夢話：“世襲罔替，該定下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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