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第67章
姑娘又嗯了一聲，沒第二句。
老人又搖頭又點頭：這世道啊，人一條命比不上一支簪子值錢，這理說不上對錯。這回吞了龍虎山兩樣寶貝根苗，算是撈著了。得了，不說了。看在這回見到你的份上，替徐鳳年搭把手，人情就算兩清。往後我下黑手，可別怪我不講情面。倒是還有筆賬沒算清，不知欠的是誰，也不曉得那北涼世子心裡有沒有數。
話沒落音，院子那邊的大門哐噹一聲，被人一腳踹開。老人咧嘴一笑：好戲登臺了，咱倆好好看，那些牛鬼蛇神，待會兒都得一個個蹦出來。
趙衡黑著臉衝進院門，胸口那團火能把人燒穿。一年前就知道他那個好兒子乾的蠢事，可當爹的親眼撞上，他就算是泥胎塑的，這會兒也得炸。
屋裡頭，靖安王世子趙珣剛還意氣風發，盤算著再騎一回馬找找樂子。被這轟隆一聲巨響嚇得正要破口罵街，一抬眼，看清來人，整個人當場僵住。
膝蓋一軟，首接從床上滾了下來，連件遮身的衣裳都顧不上抓，趴在地上一抖一抖的，腦袋不敢抬一寸。
這院子蓋得也邪性，旁邊幾間屋全讓趙珣給砸了，就留這一間睡覺的，正對著大門的方向又修了個空院子。門口被踹開，裡頭光景一覽無餘，躲都沒處躲。
王府的院子亂了套，靖安王那張臉鐵青得嚇人，目光首首釘在自己親生兒子身上，活像在看一攤爛泥。
趙珣兩條腿灌了鉛似的拖在地上，從小到大的積威壓著他，堂堂世子爺連呼吸都放輕了，後背冷汗一層接一層往外冒。
旁邊那女人反應倒是不慢，雖然頭一回見靖安王本人，可瞅著那張跟趙珣七八分像的熟臉，再猜不出是襄樊城裡這位大人物就白混了。她扔了手裡的鞭子，跟趙珣一樣撲通跪下去，還順手扯過床上的被褥，把自己光溜溜的身子裹得嚴嚴實實。
趙珣趴地上抖著嗓子開口：“兒臣…有罪，兒臣幹了給王府抹黑的混賬事，這就收拾乾淨。”
趙衡沒搭理他，眼睛瞥向旁邊那個目盲的陸詡，話裡帶著火氣：“讓先生見笑了。我這好兒子，在府外養了個跟王妃模樣差不多的女人。你說可笑不可笑？”
誰知陸詡答非所問，慢悠悠丟出一句：“是有點亂了人倫，可世子這份野心倒是實打實的。只要有野心，實力也夠，就沒人敢說三道西。膽子這東西，缺了也能慢慢練。”
地上的趙珣一頭霧水，聽見自己父王開口，才敢抬頭偷瞄了一眼，正好撞上趙衡轉過來的目光，嚇得趕緊又把腦袋埋到地上，恨不得鑽進磚縫裡去。
趙衡臉上怒氣沒消，卻沒再罵下去，倒是點了點頭，嫌棄地掃了自己兒子一眼，最後重重嘆了口氣。
“你有那個心思惦記自己母后，總比把基業交給一個窩囊廢強。那種廢物，讓他當個土財主都嫌糟蹋東西，我這輩子積攢的家業到了第三代就得敗光。我高興的是你有這份野心，可氣的是你光有賊心沒賊膽！你要是真敢動點真格的，招兵買馬反了你爹，朝堂上那些老狐狸巴不得幫你遞梯子，最後給你封個王爺回來。你倒好，連伸手的膽子都沒有，往後滿朝上下要削藩，你這點膽量怎麼撐起整個王府？”
“機會我給過你多少回了？你只敢眼睜睜看著你惦記的女人在你爹這兒過夜，屁都不敢放一個，跑到外面養個小宅子撒野！我就你這麼一個兒子，真要宰了你，這家業給誰？給誰？我給誰去？”
趙珣手腳並用地往前爬，眼淚鼻涕糊了一臉，哭得嗓子都劈了：“父王！那是我親爹啊！兒子咋能下得去手？不行，絕對不行！”
趙衡站在那兒，臉色白得嚇人，整個人都在輕輕打顫，渾身上下透著一股子涼氣。他一個字一個字往外蹦：“弒父？呵呵，為了那把椅子，誰不敢？老子當年就差那一步！滿朝七成文官都是我的人，宮裡那些閹人也讓我餵飽了，可我就是沒敢動手！結果呢？讓我那好弟弟搶了先！第二天早朝，坐在龍椅上的不是我，是他！就是因為我慫了！不敢動那個手！要不然，現在你哪是什麼世子？你和他趙楷一樣是皇子，不對，你比他還強！你是名正言順的離陽太子！”
他越說越激動，聲音都在發顫：“那樣的話，老子用得著像現在這樣憋屈？被北涼那個姓徐的瘸子騎在頭上撒尿！連個宗人府都沒資格進的小子，都能讓老子拿全部家底去給你換世襲罔替！城裡有韓生宣盯著，老子每一步都得算三遍！要是當年老子硬氣那一回，現在早就帶著大軍踏平北涼，剁了那瘸子的狗頭，讓他知道什麼叫後悔！韓生宣也得跪在老子腳邊連屁都不敢放！京城裡那位，老子一句話就能讓他全家燒炭自殺！這些本該都是老子的！你，你是我兒子，你得替老子拿回來！不能白搭上老子這條命！”
一口氣倒完這一大串話，趙衡胸口起起伏伏，喘得跟風箱似的。他在王府待了這麼多年，頭一回一口氣說這麼多話，每一句都跟刀子似的扎人心窩子。
陸詡跪在地上，對著趙衡磕了個頭。這個在襄樊城混了許久的二流盲棋士，己經明白這位藩王要幹啥了。
他側過頭，聽著旁邊趙珣還在那絮絮叨叨不知如何是好，心裡默默嘆了口氣。果然跟徽山軒轅大磐那邊傳來的訊息一樣，這位世子比起北涼王那個大兒子，差了十萬八千里。
光有野心有個屁用？在趙衡這麼多年壓著之下，這孩子早就嚇破了膽。膽子比他爹還小，根本不敢動彈。趙衡都把話挑明到這份上了，他還不敢接茬。
這壓根不是敢不敢的問題。是趙珣心裡壓根就升不起弒父那個念頭。
趙衡眼珠子瞪得溜圓，衝趙珣喝了一聲：“起來！你要是今兒不起來，老子親手宰了你！這王府就算絕了後，也比留個廢物強！”
趙珣跪得死死的，渾身抖成了篩子，一動不敢動。萬一這位老爹是在試探他呢？他要是真爬起來捅一刀，那不是當場就得死？反正靖安王就他這麼一個兒子，只要他不幹謀逆那種大逆不道的事，老爹還能真捨得把他怎麼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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