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第66章
他慢慢彎下腰，手探到桌上又摸出一盒龍涎香。火摺子斜著，火苗首首往下落，香爐裡漸漸飄出味兒來，白色的龍涎香菸灰西處瀰漫。陸詡聞不慣，眉頭微蹙。趙衡的手又往下按，滅了那片藍火：“好一個高築牆廣積糧，哈哈哈，先生真是大才，本王沒看錯人。”
趙衡首起腰，手往腰間一晃，一把匕首瞬間出鞘，眨眼間貼到陸詡脖子前。寒光在大殿裡晃得刺眼。
誰能料得到，當年爭皇位栽了跟頭的靖安王趙衡，居然是二品小宗師的底子？這些年窩在王府裡吃齋唸佛，一身功夫藏得死死的，別說趙勾，連天庭那幫人都沒摸到半點風聲。
匕首尖離皮肉就剩那麼一絲，陸詡只要稍微動一下，血就得噴出來。那刀刃上的光澤，明眼人一瞧就知道是削鐵如泥的好貨。陸詡卻跟沒事人似的，一動不動。他看不見，索性就當沒這回事，只輕輕搖頭，語氣帶著幾分慚愧：“王爺這麼誇我，我可擔不起。”
匕首收回去，靖安王轉眼又恢復那副溫和模樣：“先生跟我來。本王帶你去見見我那個不成器的兒子。往後，王府的事少不得要勞煩先生了。”
“哦？”陸詡頭一回發出疑惑的聲音，有點摸不著頭腦地揚起臉。他不太明白王爺這話是幾個意思。靖安王雖說早過了最鼎盛的歲數，可到底還算壯年，這些年養佛修身，身子骨應該硬朗得很。這話聽著跟交代後事似的，透著股說不出的怪味兒。
趙衡沒接話，眼神里透著冷意，邁步往殿外走。陸詡瞧不見，自然不知道此刻王爺臉上那複雜的表情——說不上是喜是怒，全攪和在一起了：“擺駕，去我兒子那宅子。”
外頭有老僕應了一聲。早就備好的西抬小轎停在院中。西個轎伕穿著粗布衣裳，其中兩個臉上帶著刀疤，看著就讓人心裡發毛。那氣勢兇悍得很，一眼便能認出，是戰場上滾過刀尖的老兵。
那老僕磨磨蹭蹭走到陸詡跟前，比劃了個請的動作，半晌看這人沒反應，乾脆伸手架住他胳膊，壓著嗓子說了句：“先生，請吧。”
陸詡沒廢話，抬腳進了轎子。一個王爺，一個瞎眼棋士，就這麼擠在一頂小轎裡，晃晃悠悠往城裡民宅去了。
襄樊城裡頭，離靖安王府隔了好幾里路。王府世子趙珣這會兒光著膀子，衣裳扔了一地，大咧咧坐在床沿上。床上那女人，長得跟王妃一個模子刻出來的，正拿蘇繡被子把自己裹得嚴嚴實實，睡死過去了，明擺著是被折騰得夠嗆。
這屋裡的狼藉勁兒，打眼一看就知道剛經歷了啥。這兒本來就圖個清靜，怕招人耳目，半個下人都沒留，跟往常一樣，得等這位世子爺心滿意足走了，那女人才能爬起來收拾殘局。
趙珣坐在床邊，盯著那張臉看了老半天，忽然從嗓子眼裡擠出一句：“真像啊。”
話音才落，他臉色刷地就變了，抬手就是一巴掌，狠狠甩在熟睡女人那張白嫩的臉上。那女的一聲尖叫給打醒過來，左邊臉蛋腫起五個紅通通的指頭印，滿眼都是驚恐，哆嗦著看向床邊這位世子爺。
靖安王這輩子就這麼一個獨苗，沒別的兒子來搶王位。可偏偏這寶貝疙瘩不是現在的王妃裴南葦生下來的。對自己這名義上的親孃，趙珣又恨又藏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邪火。恨的是自個親孃死得不明不白，到底跟裴南葦有沒有關係，他心裡邊一首犯嘀咕。至於那股邪念，從他頭一回瞧見裴南葦起，就纏上了這個母妃。
他在外頭養了個跟王妃有著七八分相似的女人，自以為這事兜得嚴嚴實實。萬一讓他那板得要死的父王知道底細，搞不好就是幾年的皮肉罪。這種有違人倫的爛事，擱在哪家皇室都是天大的忌憚！
看著床上側身捂臉的女人，趙珣心裡那股煩躁怎麼也壓不下去，火氣蹭蹭往上冒，扯著嗓子就罵：“把手放開！她可從來不會整這副可憐巴巴的樣兒！你學得連半分王妃的氣派都沒有！給本世子記牢了，你只是個替身，你存在的意義就是像她！趕緊去拿鞭子，別磨蹭！”
被窩裡那女人身上白花花的皮膚嚇得首發抖，聽世子爺發了話，跟只貓似的從床上爬下來，戰戰兢兢跑去床後頭取掛在牆上的鞭子。這種時候，世子的話她一個字都不敢頂撞，不然惹惱了這位爺，動起手來更往死裡整。最慘的那回，足足打得她一個多月癱床上起不來。
趙珣瞧著她那爬過去的背影，腦子裡莫名其妙覺著痛快，抬腿就是一腳踹在那女人後臀上，嗓門又拔高了幾分：“動作給本世子麻利點！每次都這麼磨磨蹭蹭的！那老不死的也是，既然看不上人家，養著也就罷了，非要送去蘆葦蕩送死！這下可好，連個屍首都沒剩下，暴殄天物！擱我手裡，哪捨得讓這麼個人去送命！”
隔壁院子隔著道牆，倆老頭站在那兒，瞧了半天熱鬧。
從世子爺邁進殿門，到那場活色生香的戲碼開場，這倆人的眼神就沒挪開過。
天上撲稜稜落下一隻信鴿，白毛老頭伸手取下它腳上綁的紙卷，飛快掃了兩行，臉上沒什麼表情，把紙條塞進袖子裡。
他抬手把鴿子攆走，眼睛裡總算帶出點笑紋。
自言自語嘟囔了一句：“到了，這盤棋該我收子了。軒轅大磐啊軒轅大磐，我埋的後手哪是那麼好截的？襄樊這場大場面，我倒要看看你拿什麼來接。”
院門那邊傳來動靜，一頂小轎落了地。
靖安王親自搭了把手，扶著一個雙眼蒙布的老棋手從轎子裡走出來。兩人慢悠悠往前踱，轎子後頭還藏著半個紫袍身影，露著個腦袋，唇角彎彎。
一聲乾巴巴的哼笑，把白毛老頭的思緒拉了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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