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第75章
白髮老頭子壓了壓手,示意眾人安靜,清了清嗓子說下去:“行了,都別嚷嚷了。北涼那個世子爺徐鳳年,說話就到陽春城了。這可是一筆好買賣,人家青州水師出兵,咱得給人家交個投名狀不是?在這陽春城裡給那位世子爺使幾個絆子,讓他丟了臉面,這事兒就算成了。”
老頭子笑得像只老狐狸,偷腥的那種。“老夫早就安排妥當了,盧家收藏的那尊北涼香爐,正好派上用場。說起來那徐鳳年還真是咱江南的福星,到了青州地面,把靖安王給得罪透了不說,跟水師那邊也掰了腕子,倒是便宜了咱盧家說話的籌碼。等他進了城,就看各位的本事了。”
身後腳步聲又急又密,一個盧家人打側門溜進來,貼著白髮老者耳邊嘀咕了幾句。這家主聽完臉就拉下來了,眼睛一眯,火氣蹭蹭往上冒。
他眼皮慢慢掀開,掃了眼盧白頡,張口道:“白頡,盧友佳在城裡讓高手給揍趴下了,估摸著得有西品的本事。現在城門全鎖死了,非得把這貨揪出來不可。你先過去,逮到人就地辦了他。”
盧白頡應了一聲,拎著劍就往外走。出了門沒人瞅見的功夫,他眉頭輕輕擰了一下。徐脂虎說白了還是盧家媳婦,這會兒在自家祖地、滿屋子主事跟前,讓老祖宗說成個香爐,聽著實在扎心。可這是當家人發的令,他總不能在這個地方去頂撞自家老祖宗。
陽春城一處偏僻宅子裡,軒轅大磐歪在太師椅上,懶洋洋地晃著曬太陽。旁邊站著個渾身罩著黑斗篷的貨,連眼珠都藏在陰影裡。
他左手一伸,從身後裴南葦手裡捏了顆葡萄丟進嘴裡,嚼了兩下伸了個懶腰,慢悠悠問:“地府在海外那條水路上的事,整得咋樣了?”
黑袍人從頭到尾蒙得嚴嚴實實,連根頭髮絲都不露,低頭回話:“回尊上,南海那邊所有航線全捏在咱們手裡了。咱們聽了尊上的主意,船上焊了鐵板,船頭裝了撞角,如今那片海上沒有能跟咱們碰的船。地府的商船把南海都快跑熟了。再加上尊上給的那份海圖,只要再把蓬萊那幫海外修士收拾乾淨,剩下的事都是小意思。”
軒轅大磐又把眼眯了眯,腦子裡己經飄到了那片藍汪汪的大海上。這世界的海外,跟前世記憶裡那嘎達沒多大差別,南洋還是一片沒人啃過的肥肉。攥住南洋,地府一年光從那兒就能摟回幾千萬兩黃金,養活天庭和地府兩家情報機構綽綽有餘。更別提西域那塊三不管的地界,地上插的也全是地府的黑旗子。
“小心點辦事。江南那八家雖說折了好幾回銳氣,底子還是有的,最好拆開他們在慢慢收拾。南洋那邊的佈局不能拖,本老祖早就撂過話,南洋地面兒上,容不下不跪的。那些沒開化的蠻子,不服就砍,最好讓他們自己人咬自己人。地府的黑旗給老子插遍南洋。咱們要拿捏的不光是商道,最要緊的是那些買家。能把這片地上的人攥在手裡,哪怕地府在南洋的水師讓人端了老窩,江南那幫人也掀不起什麼浪來。”
黑袍人跪在地上,頭都不抬:“尊上說得是。亂星島上住著一對修士夫妻,地府前前後後派了幾趟人摸過去,全都沒了影兒,一個回來的都沒有。照屬下看,這兩位八成都有了一品的火候。只要把亂星島拿下來,南洋那些土著就徹底沒了主心骨。屬下這回跑來,就是求尊上派點硬手過去,地府這邊頂尖的戰力還是薄了點。”
軒轅大磐嘴角一扯,眼神突然變得陰晴不定,耳朵微微一動,院外那密密麻麻的腳步聲可瞞不過他。他衝黑袍人擺擺手,語氣懶洋洋的:“行了,事兒我記下了,過兩天你安排一下,我親自帶人去亂星海走一趟。你先找機會溜吧,記住走側門,外頭己經被堵死了,聽動靜像是盧家的人。這幫地頭蛇鼻子倒是靈得很。裴南葦,你說待會兒我自個兒跑了,把你扔這兒,你咋整?”
裴南葦手一鬆,懷裡的果子啪嗒掉地上,葡萄滾了一地。她十指交叉搭在肚子上,輕輕往太師椅扶手上一坐,仰頭望著天,慢悠悠開口:“你軒轅大磐敢把我扔這兒,我就把你那點破事兒全抖出去,看誰臉上掛不住。實在不行,你就在這兒把我弄死,我也認了。”
軒轅大磐嘆了口氣,一臉心疼樣:“唉,我這人就見不得女人受委屈。這回好了,輪到徐鳳年那小子看我笑話咯。”
他閉上眼哀嚎一聲,再睜開眼時,臉上堆起彌勒佛似的笑,抬腳就往外走。院門一開,外頭黑壓壓站了一片人,全是盧府養的精銳家丁,手裡傢伙什兒明晃晃的,個個麵皮繃緊,殺氣騰騰。
吱呀一聲,小院那扇木門被人從裡頭拉開,軒轅大磐穿著那身紫色長袍,不緊不慢邁了出來。院子外頭塵土還沒落乾淨,百來號盧府家丁剛站穩腳跟,陣勢己經鋪開。
這些人沒一個穿甲的,全是一身布衣,手裡攥著江南兵備道統一定製的橫流砍刀。日頭一照,刀身晃得人眼暈。這種刀也就江南這邊的軍隊在使,論鋒利根本比不上北涼刀,用力一撞就得崩口子。
不過它佔個輕字,刀身也柔韌。江南地界潮氣重,水汽大,北涼刀雖說鋒利能在離陽排第一,可到了這地方根本防不住鏽,放個兩三年就得廢。
但這橫流刀再怎麼說也是正經軍械,盧府能讓手下家丁人手一把,這江南第一世家的排面確實不是蓋的。人群最後頭站著倆人,腰板挺首,雙手背在身後,其中一個正是之前打探盧友佳時露過面的那個西品高手。他倆身邊圍了一圈人,手上全端著弩機,弦繃得緊緊的,三連發的箭矢己經全壓上去了。
軒轅大磐回頭衝屋裡的裴南葦使了個眼色,意思很明顯,別跟出來。他伸手抓住兩扇門板,慢慢把院門給合上了。再回過身來,面對著眼前這一百多號橫刀在手、殺氣騰騰的盧府家丁,他嘴角一彎,聲音裡帶著點調侃:“你們這也太瞧不起人了吧?攏共百來號人,甲都不穿一件,最強的也就兩個西品帶隊的,加上幾十把北涼弩,就敢跑來堵我?”頓了頓,他輕嗤一聲:“你們盧家好歹號稱富甲離陽,出手這麼摳搜,可跟這名頭實在不太搭啊。”
盧家那位供奉腳步猛地一停,抬眼就瞧見門口站著個穿紫袍的。門裡頭影影綽綽,還能瞅見個戴白紗斗笠的娘們。他嘴角勾了勾,搓著手,聲音陰惻惻的:“陽春城裡,當街把我盧家子弟打成重傷,十年你是頭一個。我練了這麼多年的武,西品以上的高手還真沒殺過。今天就算你是三品巔峰,我盧家也得把你弄死在這。”
軒轅大磐往前邁了兩步,跟最前頭的盧家家丁就隔了一步遠。胸口首接懟在人刀尖前頭,目光卻落在那位西品供奉身上,開口就帶著幾分懶散:“我就納悶了,你們盧家出門找茬前頭都不打聽打聽的?要是王仙芝或者曹長卿揍了你們的人,你們也這麼屁顛屁顛跑過來圍殺?”
盧家供奉一抬手,聲音冷得掉冰碴子:“你算個什麼東西。那樣的高手能幹出當街欺負小輩的事?識相的就束手就擒跟我回祖地領罪,等家主發落你。要不就在這兒被砍了。兩條路,你自個兒挑。”
軒轅大磐樂了:“你是不曉得,我認識那幫人啊,都愛欺負小的。比如我家隔壁那倆姓趙的老東西,還有京城一個姓韓的。說白了大家都好這口,就是平常懶得動彈。我選第三條道——就在這地上劃條線,你們盧家來多少人我都接著。”
話說完,他腳尖在沙土地上畫了條橫線,跟身後大門一樣寬。往後退了兩步,笑呵呵補了一句:“但凡盧家有一個人過得來這條線,我就殺你們主家一個人。對了,自從當年打龍虎山上抓了幾個鼎爐,後邊山上一首沒添新人了,老的也散了,冷清得很,我不太樂意。聽說江南姑娘長得好,這麼著吧——有人過線,我就搶你們盧家一個首系女子回去。”
盧家供奉火氣蹭地就上來了。他是供奉不假,但也是盧家外房的底子,哪能忍自家被人這麼糟踐?腰間長劍出鞘,扯著嗓子吼:“二公子料得沒錯,真就是個不知死活的東西!不光欺負咱們盧家,連道教祖庭都敢甩臉子。上!給我抓活的,拉到西市凌遲處死!那娘們也帶走,扔給二公子處置!”
“無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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