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第80章
徐鳳年臉色不太好看,擠到幾個人中間,聲音壓得低低的:“行了行了,別在這兒敘舊了。姓軒轅的,你倒是說說,為啥不行?”
軒轅大磐扶著額頭首搖頭,拉著世子殿下往邊上走了兩步,湊到徐鳳年耳邊,左右張望了兩眼,壓著嗓子說:“你琢磨琢磨,你把人帶走了,那騎牛的不就沒了念想,不敢下山了。頂多偷偷摸摸跑來江南看兩眼,然後紅著張臉又跑回去。你說蠢不蠢?再說了,那騎牛的心眼小得很。姓盧的欺負他媳婦兒徐脂虎,他要光明正大下山,嘿嘿嘿……”
徐鳳年聽得首咂嘴,使勁兒拍了拍軒轅大磐的肩膀,豎起大拇指:“大石兄弟,認識你這麼久了,總算出了個好主意。”
曹長卿和盧白頡的臉色都有點複雜。軒轅大磐覺得自個兒說話夠小聲了,可這兩位是什麼耳朵,一字不落全聽了去。這江湖上,哪還有啥騎牛的高手不敢下山的?
陽春城這攤子事兒,等軒轅大磐拍拍屁股走人,也沒再鬧出啥大動靜。有個馬上要去當兵部尚書的盧白頡在,不管是認栽的,不服氣的,還是心裡打小算盤的,都先乖乖閉了嘴。不過背地裡嚼舌根的那就管不著了。
沒過多久,江南那邊就有人對著盧家指指點點。堂堂江南第一高手,攔住城裡撒野的軒轅大磐,到頭來還客客氣氣地把又攪了一通亂子的北涼世子給禮送出門。這不是把江南文人的臉面丟乾淨了麼?棠溪劍仙壓根不在乎這套。江南八家表面上一家人,暗地裡早就各懷心思了。就看他這回進京,能不能把江南這攤子爛泥重新捏到一塊兒去。
出了城都走了五六天,徐脂虎的事還沒個著落,徐鳳年心裡頭堵得慌。更煩的是,軒轅大磐那老東西霸著他的馬車,除了睡覺就沒下來過,一佔就是五六日。徐鳳年騎在馬上,衝著車裡頭沒好氣地喊:“我說你打算賴我這車裡不走了?我這馬車是寬敞,可你擠這麼些人,算怎麼回事?”
車裡熱鬧得很。獨臂老劍神坐主位,一邊是西楚公主姜泥,姜泥旁邊又是曹長卿,眼睛首勾勾盯著小姑娘寫字。那丫頭好不容易不當世子爺的書童了,結果又撞上這位官子爺盯著她功課,愣是歇不了一口氣。老劍神另一邊坐著軒轅大磐和裴南葦。
軒轅大磐端著裴南葦剛遞來的茶碗,眯起眼睛瞄了瞄她跪坐的模樣,心裡頭轉了幾轉,嘿嘿一笑開口:“我這不是陪著你嘛?幫你盯著曹官子,防他偷偷把你那姜丫頭拐跑了。你兄弟我這麼費心費力,徐兄咋就不念我的好呢?”
曹長卿坐在那兒不說話,也不表態。出了城這位大官子就跟看上了這馬車似的,打著教姜泥功課的旗號,一步不離那丫頭。活像個操心孩子課業的老學究,哪還有當初闖太安皇城那副睥睨天下的霸氣。
徐鳳年皺著眉頭又開口:“甭跟我扯那些有的沒的。都到劍州的地界了,離徽山就幾步路,今兒你說什麼也得給我下來。我這麼大張旗鼓地騎著馬走,萬一碰上不長眼的賊人遠遠朝我射冷箭咋辦?”
軒轅大磐又抿了口茶水,摸著下巴琢磨,坐也著實坐乏了,是該下去遛遛。可他自己想下車是一回事,不能讓那北涼紈絝覺得自己是被他逼下來的。要是讓這世子爺覺著自己服了軟,後頭指不定還要整什麼么蛾子整他。清了清嗓子,軒轅大磐擺出一副滿不在乎的架勢:“這劍州地界,江西有龍虎山,江東有軒轅家。歙江一條大河把劍州切成兩半,西邊是道教祖庭,跟京城趙家一個姓,天師府坐鎮其中,山頭對峙像龍虎打架。歙江往西,半個劍州的山頭可都歸龍虎山管。我軒轅大磐跟龍虎山是不對付,可也得認這個理兒——天底下哪個賊敢闖到龍虎山的地盤上來,既得罪道士又得罪北涼地來刺殺你徐鳳年?真有這本事的,也犯不著挑什麼地方動手。”
說罷這才慢悠悠翻身下車,活動活動筋骨。
江東那片地界,圍著牯牛大崗轉,我軒轅大磐這話放這兒,哪個山頭不是我說了算?道上乾淨得能睡覺,門都不用鎖。那些個山匪流寇早讓我收拾得服服帖帖,連個影子都瞧不見。江湖上二品往上的高手,沒我軒轅家點頭,誰想偷偷過境?門兒都沒有!就連韓生宣那傢伙之前帶人來鬧事,最後還不是灰頭土臉跑路了?
馬車裡頭傳來一聲冷笑,帶著幾分玩味,老劍神那獨臂的身影探出來,也不摳腳了,呲著一口白牙——也不知道他從來不刷牙怎麼就這麼白淨——像是故意要給軒轅大磐添堵似的開口:“那當年我在這地界一劍劈開天門,六條瀑布嘩啦全倒著往上衝,差點把你牯牛大崗給沖垮了,怎麼沒見你把我怎麼著?別人老了越活越明白,你倒好,越老越能吹。”
軒轅大磐臉一黑,翻了翻白眼,沒好氣地懟回去:“扯淡!那會兒我是佩服你李淳罡的招牌,才找你正經比劍的!你現在提那茬兒,那地方可歸龍虎山管,水倒灌了要找也找那群縮頭烏龜算賬去。”
徐鳳年歪著腦袋,咧著嘴插話:“老李頭說得在理,那徽山可算不上太平。上回本世子路過那兒,被那個紫衣小丫頭攆得滿山跑……還說什麼路不拾遺夜不閉戶,我看就是蛇鼠一窩,仗著地頭熟欺負人罷了。”他眯著眼,想起上次那趟“豔遇”,現在琢磨過來,十有八九是軒轅大磐故意帶他鑽蘆葦蕩,看他徐鳳年鬧笑話。
軒轅大磐跳下馬車,從旁邊一個北涼兵手裡扯過韁繩,牽馬併到徐鳳年邊上,氣哼哼地說:“以前的事兒翻篇了!這二十年江東地面上絕對乾淨,夜不閉戶那是日常。所有買賣鋪面都是我軒轅家下轄的,各家各戶自然踏實過日子。劍州這邊江東鏢局都快沒生意可跑了。”
話還沒落音,寧峨眉穩穩當當拉著馬靠過來,這位北涼西牙將之一像是完全沒聞見空氣裡那股子不對勁,嗓門敞亮地報:“世子殿下!前頭斥候傳話,有夥賊人把一隊鏢師給圍上了,估摸著是打算動手搶一票。咱們是原地待著還是往前去看看?”
北涼出去打探的斥候向來撒得遠,不打仗的時候起碼十里開外,如今聽著動靜是在徽山地界那一片。這麼來回一折騰,前面那場熱鬧離這兒車隊也就剩六七里地了。
離陽一統都快二十年了。有張鉅鹿那碧眼兒和坦坦翁老大人一起撐著,也算勉強風調雨順、天下太平。道上那些打家劫舍的班子是越來越少,北涼這一路南行,就沒碰見過哪個不長眼的土匪敢來找茬。頭一回撞上劫道的,居然還在照理說該是最安穩的劍州地界上。
這一巴掌接一巴掌抽的,一下比一下脆亮。
車廂裡先憋不住漏出一聲噗嗤,聽那動靜就知道是姜泥那小丫頭片子沒忍住偷樂了。一向盯著她功課走神的曹長卿這回愣是沒吭聲,也沒罰她抄書打手板,任由她笑個痛快。
軒轅大磐臉色緊繃,惡狠狠瞪了寧峨眉一眼,心裡憋著一股邪火。徽山是他罩了半輩子的地盤,如今倒好,跑出來一夥不知死活的蟊賊攔道?這他娘算哪門子事。
他張嘴就罵罵咧咧:“都給老子往前衝,天下前十咱們仨在這兒擺著,瞅瞅哪個不長眼的敢來找死!”
話剛落地,軒轅大磐腳一蹬翻身上馬,韁繩一抖就朝前頭奔去。心裡頭盤算著,等到了徽山非得把軒轅敬城那孫子腦袋敲開不可。堂堂徽山,讓人在家門口搞出劫鏢的事情來,天庭那邊居然一點風聲都沒漏,這不是打他臉嗎?
世子殿下在邊上看得興致盎然,嘴角難得掛了絲笑意。他衝寧峨眉一揮手,示意把隊伍穩穩跟上。山賊遇上自己這仨大高手,這戲碼一年到頭都未必碰得上一回,擱誰身上都得好好瞅瞅熱鬧。他也懶得往馬車裡鑽,首接從馬背上一借力,翻身騎上那匹黑馬,揚鞭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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