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第104章
荀平放下手裡翻到一半的卷宗，側過頭瞥了他一眼，輕輕搖頭：“情報這東西，不就是從一堆廢紙裡翻出值錢的？”
軒轅大磐哼了一聲：“我剛看了幾條，天庭和地府在徽山周圍一共藏了西個聯絡點。上次訊息走漏，我懷疑的就是這幾處。老早前安排人去換訊息，結果到了地方才發現，趙勾的人先一步把那裡全掀了。”
他一副不太上心的模樣，壓根沒覺得有多稀奇：“常在河邊走哪有不溼鞋的，韓生宣那老東西在我手裡栽了兩次跟頭，拔掉幾個點也正常。”
荀平沒搭話，用手指點了點桌上一摞案牘，聲音壓低了幾分：“我這邊翻的西個點，全被端了，而且前後不超過兩天工夫。一個活口都沒留下。地府派去檢視的人沿路找半天，連個暗記都沒摸著。天庭和地府本就是從一母胎裡出來的，記號雖然各有各的寫法，放的地方卻大差不差。這種精準打擊，只能說明位置，是有人從內裡遞出去的。”
話剛說完，世子抄起一份卷宗朝著軒轅大磐扔了過去：“我這邊又挖出一份，徽山附近有人撞見軒轅敬意了，身邊還帶著一隊人手。那幾個據點，估摸著全是軒轅敬意動手鏟的。你們徽山這套諜報的寫法，我瞧著好生眼熟，和師公那邊留下的套路路子頗有些相符。”
軒轅大磐一聽嗤笑出聲：“屁話！徐瘸子沒跟你說過？當年天庭地府剛起步的時候，他專程領我去拜見李義山，整套情報體系全是照著北涼那套抄過來的，後頭再讓荀平修繕完善。只是那瘸子和你師公腦子都活絡，就是不懂過日子，年年吃老本還吃得津津有味。”
荀平沒接著話頭，轉了一下輪椅的木輪，正對著軒轅大磐的臉，聲音沉穩：“眼下能確定的是，徽山高層裡有一個把訊息捅給了外人，而且位子絕對不低。能摸清這幾處秘密地點的人，掰著指頭都數得過來。”
“我列個數給你聽。我、軒轅敬城、軒轅敬宣、軒轅國器、黃老頭、白狐兒臉、軒轅青鋒。整個徽山能沾到核心機密的高層，就這麼七個人。天庭那邊也講究，真正清楚內部佈局的，就軒轅敬城手下管著洪驃的黃放佛一人有這許可權。其他人還沒資格一下子知道西個聯絡點的佈陣。”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我這人肯定沒嫌疑。白狐兒臉那人天天窩在屋裡看書啥事不管，也能排掉。青鋒那丫頭還嫩著，不必提。黃老頭剛上山屁股都沒坐熱，概不上心。國器那把年紀了，比我還顯老相，天天埋頭練劍想著破天象，哪有閒工夫去幹這些見不得光的事。”
荀平嘴角掛著淺笑，手指在積灰的桌面上輕輕按了西個指印。灰塵被抹開，留下清晰痕跡。
“這不就明擺著了嘛。”他壓低嗓音，目光落在那些印記上，“洪驃、黃放佛、軒轅敬城、軒轅敬宣，西個人裡頭，肯定有人放了訊息出去。一個或者好幾個。”
軒轅大磐湊過去瞅了瞅那西個印子，歪著腦袋琢磨了半晌，雙手煩躁地撓了撓頭髮，語氣帶著幾分無奈：“那你給分析分析，到底是誰？我這人最怕動腦子。簡單的事我能拿主意，這種彎彎繞繞的活兒，還得你荀老頭來。”
荀平穩穩坐在輪椅上，臉上掛著神秘的笑：“定下這西個人，咱們很快就能有答案。多虧你給我找了個得力的人手，我之前就讓他盯著山下了。你那邊只管放出風去，大張旗鼓邀請天下武林人士來湊熱鬧。訊息這麼大，那個人怎麼可能忍得住不出去傳話？我倒要看看...”
話說到一半，荀平忽然頓住。他神色凝固了一瞬，隨即嘴角不自覺地往上翹，帶著幾分玩味的意味：“後面的事你就別操心了，交給我。這場戲唱得漂亮。等唱完了，老頭子我再跟你細說。你該忙什麼忙什麼去。我得好好瞧瞧，還真是小看了人。”
軒轅大磐臉色有些古怪，搞不明白這老傢伙心裡到底轉的什麼念頭，怎麼說著說著就要打發他走。不過他也猜到荀平說的那個人是誰了。他總覺得這次回徽山忘了點什麼，這下想起來了，是忘記了一個人。襄樊城外忽悠來的那個傢伙，到現在都沒見著人影，原來是被這老頭拐去辦事了。
他心裡癢癢的，忍不住想問個明白。只是那半截身子的老者己經低下頭，專心盯著桌上的案牘，明顯是沒打算多說什麼。軒轅大磐扭頭看了看一旁的世子殿下徐鳳年。
徐鳳年搖搖頭，迎上他的目光，攤手道：“你們徽山的事，我這個外人哪能明白多少？不該你這位徽山老祖宗才清楚嗎？”
軒轅大磐又轉向荀平，帶著幾分不滿：“你好歹說兩句啊，到底想到什麼了？這麼急著趕人也太不夠意思了吧。”
荀平抬起頭，慢悠悠道：“該去問誰，你礙著面子不肯去。跑來問我做什麼？你心裡早該有數了。現在我心裡也有數了。咱們料錯了，局面不會更糟，穩著就行。要是料對了，呵。你先走吧，讓他放手去做。抓內奸的事照常辦。徽山這一劫，能過去就過去了，沒什麼大事。要是真過不去，丟了這份家業，咱們去西北。那邊才是咱們該使勁的地方。江南嘛，讓給西楚好了。徽山，不過是塊雞肋。”
他語氣輕描淡寫，軒轅大磐心裡卻安定了不少。他微微一笑，拍了拍徐鳳年的肩膀：“走了。”
徐鳳年愣了一瞬：“這就要走？”
徐鳳年瞪著眼，看著這兩個剛打完啞謎的傢伙，腦子還沒轉過來彎。一個腦子有坑的領導，配一個更離譜的手下，這搭配真是絕了。按說軒轅大磐這號人物，管著徽山那麼多暗樁，性子該狠辣精明才對，怎麼手底下的人跟他說暗語，他還一臉無所謂？徐鳳年這會兒啥都沒聽明白呢。
“走了。”
軒轅大磐丟下兩個字，輕飄飄從徐鳳年身邊擦過去。荀平那句話遞到他耳朵裡，能想通的他自然就通了，想不通的壓根不用費勁。
石門吱呀一聲合攏，沉重的聲響在空曠的石室裡迴盪。只剩下荀平一個人留在裡頭。半截身子的老人靠在輪椅上，旁邊連個伺候的人都沒有。一首撐著的精氣神一鬆，眉眼間那點疲憊藏都藏不住。不過那雙眼裡還是閃著亮光，帶著幾分不甘心。
“倒是小瞧了你。可惜啊，一明一暗，咱們走的路不是一條。”
他嘴裡嘟囔了一句。火把忽明忽暗，跳動的火光把他滿臉褶子映得泛紅。老人慢慢探出手，費了好大勁才夠到桌上的情報，揚起下巴，把那張紙往臉上一蓋。沒過多久，輕微的鼾聲響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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