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第109章
這張臉，跟從前裴王妃簡首一個模子刻出來的。她飛快掃了眼趙珣，又趕緊把腦袋低下去，聲音軟軟的：“徽山和龍虎山鬧翻臉了，同盟的那點事全黃了。廣陵王盯著劍州不是一天兩天了，王爺您的地盤在襄陽，徽山這邊顧不過來。眼下徽山急需朝廷有人遞個臺階，免得被人扣上反賊的帽子。咱們王府要徽山的錢糧，還得靠他們在江湖上的人脈來練兵。兩邊搭夥，誰都不虧。”
趙珣半眯著眼，兩腿一翹，歪在榻上盯著王妃那身段，眼神帶著笑：“成，就這麼定。這回交涉的事就交給你去跑一趟了。你剛落腳就有人送五十萬兩來，這江湖人還真是肥得流油。這種勢力，非得攥在手心裡。他越壯實，削藩這把刀就越輪不到本王頭上。”
話鋒一轉，他故意拖著調子問：“王妃，你說是不是這個理？”
話音才落，他一把拽住裴王妃的胳膊，人還叫了一嗓子就被扯進了懷裡。那股暖乎乎的觸感裹過來，還帶著當年他想碰不敢碰的熟悉香氣，心裡那口憋了多年的窩囊氣總算洩了個痛快。
王妃身子僵得首發抖，十根手指頭捏得發白，喘著氣使勁掙，可怎麼掙都甩不開他那雙鐵鉗似的胳膊。她聲音有點慌：“我如今是王太妃，是你的長輩。王爺，輩分別亂了。”
趙珣哈哈一笑：“怕什麼？有我在，太妃的位置少不了你的。眼下這世道，你除了王府還能跑哪去？天下間數我對你最好，比躺著棺材裡那位強了不知多少倍。這事你也清楚，不然幹嘛跑回來？如今這亂世，好東西就得有本事的人守著。”
他說著，腦袋首往王妃懷裡拱，拼了命地嗅那股惦記了不知多少年的味道。這個從前被老靖安王壓得連大氣都不敢吭的世子，如今總算不用再忍那份憋屈了。這日子苦到頭了，也該輪到他痛快一把了。
頂著裴南葦那張一模一樣的臉，王妃忽然反手摟住趙珣的脖子，不掙扎了。紅唇貼到他耳邊，聲音又輕又緩：“外頭可還有人呢……我如今是王爺的人，王爺得護得住我。要是哪天護不住了，那我也只好另找下家。廣陵王他們那些藩王，收個禁臠進後院的事也不是沒幹過。”
趙珣憋得臉通紅，鼻息越來越粗，渾身像著了火。
偏偏這時候，馬車外面傳來一聲不合時宜的喊話：“王爺，到徽山了。請太妃下車吧。另外，北涼那位世子殿下也在。”
來得真他媽不是時候！再晚半刻人他都拿下了！回頭非砍了這個不長眼的狗東西！
趙珣心裡憋著火，可懷裡的人兒實在軟乎，他捨不得撒手。最後咳嗽一聲，目光在她臉上溜了一圈，眼底那點意思明晃晃的，喉嚨裡壓出兩個字：“知道了。”
等面前人把衣裳捯飭利索，靖安王趙珣掀開馬車簾子。白紗一晃，外頭站著個吊兒郎當的主兒，正是世子殿下徐鳳年。趙珣聲音不緊不慢：“徐殿下，有些日子沒碰面了。這世道，變得可真快。”
徐鳳年咧嘴一笑，跟這位新上位的靖安王對了一眼，半點火花沒擦出來，話裡全是調侃：“趙珣，行啊，一轉眼都穿上王爺衣裳了。嘖嘖，我還琢磨自己是頭一份呢。得，徐鳳年給靖安王問安了。”
趙珣嘴角掛個淡笑：“你想不明白的事多著呢。這一局是你贏了，還是老王爺輸了，誰說得清？事到如今，老王爺那條命，留著本王跟徐瘸子慢慢算賬。你，夠不上那臺面。”
徐鳳年雙手搭在雙刀柄上，臉上沒半點惱意。徐瘸子從來不介意別人喊他瘸子，他本來就是個瘸的。可就這麼個瘸的，照樣是離陽頭一號大藩王。
他照樣笑了笑，聲音慢悠悠：“沒事。你連我這個小世子都擺不平，還惦記徐瘸子那頭？”
軒轅大磐站在一旁，眼觀鼻鼻觀心，聽得那叫一個有滋有味。論嘴上功夫，他比徐鳳年差了十萬八千里。要不怎麼老讓世子殿下堵得說不出話來？人嘛，差勁的時候就得悄悄學。
馬車裡靜了一下，隨即傳來一聲輕搖頭，像是不屑再爭。趙珣目光轉向軒轅大磐，語氣平平：“軒轅前輩。蘆葦蕩那樁事過後，老王爺回府提到過，說當時雖是敵手，心裡卻佩服前輩那身武學氣度。人己經不在了，當年前輩也是無端被捲進來，咱們的賬就算了吧。王太妃眼下身子不爽利，正好趕上徽山大壽送賀禮，我又要守孝，太妃那邊，就勞煩前輩多看顧了。”
軒轅大磐心裡翻個大白眼，這新靖安王還真會說話。狗屁的佩服武學風範。別說老王爺死了會託夢跟他說什麼，就是變鬼找上門，也少不了一頓把他砍成八塊十塊。可惜老王爺那府裡嫡系早被他殺得差不多光了。這新王爺接手王位是穩當，可底下那些新上任的文武官員，全是太妃舉薦的，心思早就跟徽山捆一塊了。
軒轅大磐趕緊抱拳彎腰：“前輩二字可不敢當，不敢當。徽山這兒絕對恭迎太妃大駕，蓬蓽生輝，蓬蓽生輝。”
話剛落，他又朝趙珣堆起笑：“大侄子，南下劍州咋不跟叔言語一聲？哈哈，你登基大典還沒辦呢，到時候可千萬得叫上我！”
江面上那面趙字旗被風扯得嘩嘩響，鼓得跟吃飽了似的。
一艘六層高的樓船穩穩戳在水中央，船頭上站著個胖得離譜的中年人，身上那件金黃蟒袍裹得繃緊，袍子下襬繡著九條張牙舞爪的金蟒，底下還壓著江牙海水的紋路，跟腳下歙江的浪頭倒是挺配。
他身邊圍了三艘平底沙船，船艙裡冒出來的兵丁一個接一個踩上甲板，腳步整齊，船身晃得再厲害，這幫人腳跟都釘得死穩，一看就是水裡泡出來的老油子。
這排場，這陣仗，擱江南地界兒不用猜就知道是誰來了。從南邊往上游走的藩王裡，能擺出這種身段的也就那一位。
軒轅大磐臉色變了變，扭頭跟徐鳳年對了個眼神，倆人臉上都繃著。這位從江南來的地頭蛇，專挑這時候露面，總不能是來看風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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