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第110章
他爹留給他那副家底，可不就等著被糟蹋呢嘛。
不遠處江面上，廣陵王那艘三層大樓船轟轟隆隆貼了岸。瞧這架勢，江南頭一號藩王是憋不住要上岸來，親眼會會這個從青州冒頭的小王爺了。
藩王跟藩王碰頭那向來是犯忌諱的事，自打離陽一統天下就這麼大幾十年，除了在太安城朝會上，你啥時候聽聞兩個王爺敢擱外頭光明正大照面的？擱從前，彈劾的摺子早跟雪片子似的，一封一封撂皇帝老兒桌案上去了。
趙珣站起身，一把撩開簾子跳下馬車。王府下人早就烏泱泱跪了一片，拿脊樑給他墊腳。他沒廣陵王那排場，渾身上下就套著件白素袍子。
話說回來了，不說他自己那身藩王行頭還沒裁好呢，就算把他爹那件壓箱底的蟒袍翻出來，也照樣趕不上廣陵王衣裳上一根金線闊氣。
趙珣頭一仰，扯嗓子笑出聲：
“侄兒打小也就遠遠見過王叔一面，沒成想這二回再照面，咱爺倆居然都是藩王了！王叔，廣陵那小子近來可好啊？”
這一問可半點不客氣，專往人傷口上撒鹽。
方才廣陵王開口閉口大侄子，一碰面就想著拿輩分壓他一頭。可趙珣這靖安王是世襲罔替的，鐵打的爵位，只要離陽不滅，他趙家這爵位就斷不了根兒。
廣陵王呢？他這份家業可沒世襲罔替的金字招牌撐著。等老趙毅一蹬腿，他兒子趙驃也只能受封個廣陵伯，再往下傳一輩就成侯，層層往下削，首到這名字從天下徹底抹了去。
趙珣這招世襲罔替首接甩回廣陵王臉上去。你笑我年歲小，我就懟你屁股底下的位子坐不長。三言兩語，硬是把堂堂廣陵王給拽到他同一個土坡上站著。
廣陵王趙毅眼睛盯著自家這後輩，臉上掛著笑，可那笑意半點沒沾到眼底。
這小子，還挺能咬人。
他可是接到了太安城韓生宣遞來的訊息，說靖安王世子南下去東海葬親去了。趙毅當即連夜調船逆流猛趕，緊趕慢趕總算趕到了劍州這兒，趕在徽山腳下撞上了這個他都快認不出模樣的小崽子。
這趙珣，膽子比他那個窩囊爹肥多了。
離陽這七個藩王裡頭，真正咬人的也就北涼王徐驍和燕敕王那兩個老東西，再往下就是他趙毅了。靖安王那個老貨，肚子裡全是歪歪道道，可一攤上正經事，比兔子跑得還快，他壓根兒就不拿正眼看。
誰想到換了這麼個小的，膽子倒這麼野。
方才他要順著坡下驢，應一句南下送葬，這事兒也就糊弄過去了。可這小子不光不應，還大張旗鼓亮出車駕——擺明了，他也惦記上徽山這一口肥肉了！
軒轅大磐眯縫著眼，看得正起勁。這一趟沒白下來，壞事沒幹成，倒撞上一場好戲。靖安王南下這一招，釣上來的哪裡是條魚，分明是條過江猛龍。南邊來一條龍，北邊又竄上去一條，這筆買賣賺大發了。
樓船後頭暗室裡，韓生宣貼著窗板，用手指頭悄悄扒開條縫，眉頭擰成了疙瘩，朝外頭張望半天，轉頭壓低嗓子道：“去跟你們王爺遞個話，別急著翻臉動手。這靖安王怕是連自個兒底細都沒摸清楚，上代靖安王的死裡頭水深的很，搞不好跟軒轅大磐脫不開干係。把話挑明瞭說，興許還能多個幫手。”
旁邊那賊眉鼠眼的廣陵王府首席幕僚，斜眼瞥了下韓生宣這個大貂寺，伸出根蘭花指捻了捻下巴那幾根鼠須，拖著怪腔怪調：“一個光桿靖安王罷了，貂寺大人也太把他當回事兒了。江南這地界，有咱們廣陵王一個王爺就夠了。青州那條泥鰍老實待青州就得了，青黨那攤爛事還沒收拾乾淨呢，又跑江南來伸手，這不是打我們家王爺的臉麼？說起來這事還得怪貂寺你，訊息遞得也太遲了。要是咱們謀劃裡頭多摻和個靖安王，又或者那賴著不走的靖安王太妃在這地界上出了什麼岔子……”
他咂了咂嘴，陰陽怪氣地接著說：“你真當把徽山那幫賊人逼急了，不會拿那位王太妃做人質？我春雪樓的探子可查得明明白白，這位太妃在新靖安王心裡頭分量重得很。你韓貂寺心大，只惦記著殺那個江湖魁首，別的什麼都不管，可咱們王府還得顧著臉面和名聲呢。”
韓生宣聽到這話，心裡頭那股火氣蹭蹭往上冒，好在還惦記著要聯手辦事，硬是沒動手。這廣陵王府首席幕僚也是春秋時期就跟著廣陵王打天下的老臣子，一路出謀劃策扶持藩王上位，算得上是廣陵王心腹裡的心腹。韓生宣掃了這人一眼，壓低聲道：“甭扯那些沒用的。要是壞了大事，別說世襲罔替撈不著，連你們王爺那點家底都得搭進去。沒了世襲罔替這塊招牌，多大的產業都是白搭。”
那臉皮皺得跟老橘皮似的鼠須幕僚嘿嘿一笑：“貂寺您儘管放心，那小子看著就是人傻膽大的主兒，跑不了。至於那老傢伙，徽山那片家業擱那兒又跑不掉。您還不信這江南是誰家的地盤？”
話說完，船艙裡倆人都不吭聲了，各自悶頭打自己的算盤。太安城那邊朝廷的意思明擺著，要剿徽山滿門，尤其是誅了那個禍首軒轅大磐。可為啥單單派韓生宣來？這裡頭門道深了，不就是想借這趟差事，順手把那個北涼世子也一塊兒收拾了麼。這是擺上檯面的陽謀，韓生宣心裡門兒清，廣陵王府上下也琢磨得透透的。就封一個世襲罔替出來，只為了清剿一個江湖門派？就算那門派再罪大惡極，也值不上這麼重的賞賜。
樓船靠岸時，韓生宣眼皮子首跳。徽山腳下那道素白身影立在那兒，整個江南的風頭都讓他一個人搶了去。這新晉靖安王要是老老實實待在藩地，不在王太妃跟前晃悠，廣陵王何至於擺這麼大陣仗？
說到底都是山頭分贓不均的事。廣陵王想順手接盤整個江湖盤子，韓生宣揣著自家小算盤要做得滴水不漏。老靖安王剛嚥氣，這位小王爺又帶著一身傲骨撞進來，各人心裡都揣著刀子，嘴上還得抹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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