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君這一覺睡得並不安穩。
起初，她夢見自己仍在雲州。
外翁坐在廊下喝茶，她偷偷從院牆上翻下來，裙襬卻不慎被樹枝勾住，整個人懸在半空。
外翁氣得鬍子直顫，手裡的茶盞還未放下，便指著她喝了一聲：“趙?君！”
後來，雲州的那場雨又落了下來。
雨霧迷濛，有人撐著一把青竹傘，站在離她很遠的地方，她看不清那人的臉，只覺得那道身影熟悉極了，便踩著滿地積水追過去，口中喚道：“知聿哥哥——”
那人一直沒有回頭。
她一路追去，腳下濺起的水花打溼裙襬，可那道身影始終隔著一重雨幕，任憑她如何追趕，也未曾近上半步。
忽然，一聲清脆的鳥鳴穿透雨幕。
趙?君猛地睜開眼，胸口微微起伏。
耳邊彷彿還響著淅淅瀝瀝的雨聲，她望著頭頂的帳幔，一時有些恍惚，竟分不清自己身在何處。
窗外又傳來一聲鳥鳴。
她下意識轉頭望向門口，恍惚覺得門外仍是趙府那條被雨水打溼的迴廊，那把青竹傘或許就停在簷下。
可晨光穿過窗紙，映亮了藕荷色的帳幔與雕花床柱，被褥間縈繞著一縷淡淡的沉水香，也不是她在雲州聞慣的氣息。
她看了許久，昨夜隨陸長凜穿過迴廊、來到這間屋子的情形，才一點點浮上心頭。
她已經到了長安。
這裡不是雲州。
趙?君閉了閉眼，正想再睡片刻，紗帳外卻傳來一陣極輕的衣料窸窣聲。
“誰？”
守在床邊的丫鬟也被她嚇了一跳，連忙退開半步，屈膝行禮：“小姐，是奴婢。”
趙?君認出她是昨夜來問是否要伺候沐浴的丫鬟，這才鬆開攥著帳幔的手，抬手按了按仍有些發沉的額角。
“你在這裡站了多久？”
“回小姐，奴婢剛進來不久。”丫鬟垂著眼，恭聲答道，“見小姐還睡著，便沒敢出聲。奴婢是來伺候小姐起身梳洗的。”
趙?君低頭看了看身上凌亂的寢衣，又瞧見床邊早已備好的清水、巾帕與衣裳，一時頗不習慣。
她幼時尚有乳母照料，年歲漸長以後，穿衣梳洗之類的事便都由自己來，臨行之前，外翁原想讓乳母隨她入京，只是老人家年紀大了，腿腳又不好，經不起一路顛簸，這才將人留在雲州。
趙?君看著眼前垂眉斂目的丫鬟，問道：“你叫什麼名字？”
“奴婢叫綠枝，是老夫人安排來伺候小姐的。”
“綠枝……”趙?君唸了一遍，朝她笑了笑，“我不慣讓旁人伺候梳洗，這些事自己來便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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