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昏時分，陸家祠堂內一片沉寂。
供案前燃著幾炷香，青煙緩緩升起，消散在高懸的匾額之下。
一排排祖宗牌位立於案上，沉默地俯視著跪在堂中的少女。
趙?君跪在蒲團上。
她身上的杏黃色短襦沾了不少塵灰，石榴紅長裙也皺得不成樣子，原本梳得端雅精緻的髮髻已經散了大半，幾縷烏髮垂落肩頭，額間花鈿也歪向一旁。
髮間不見半件釵環，臉頰還蹭著一道灰，早已沒了清早出門時的齊整模樣。
偏偏她腰背挺得筆直，下巴微微揚著，臉上既不見惶恐，也沒有多少悔意，只是跪得久了，眼神漸漸有些發空，顯然已經耐不住了。
祠堂一側，立著一名年過五旬的嬤嬤。
那嬤嬤穿著一身深褐色衣裙，頭髮梳得一絲不亂，面容嚴肅，唇角的紋路微微向下，她姓何，是嚴氏身邊最得用的掌事嬤嬤，在陸府多年，府中下人見了她，都要恭敬地喚一聲何嬤嬤。
趙?君已經跪了整整一個時辰。
起初尚不覺得如何，到了這會兒，膝蓋已經隱隱發麻，兩條腿也酸脹得厲害。
她悄悄挪了挪膝蓋，想讓自己跪得舒服些。
衣料摩擦青磚的聲音才剛響起，何嬤嬤的目光便冷冷掃了過來。
趙?君動作一頓，只得重新跪好。
她垂下眼，小聲嘟囔：“這眼睛莫不是長在我膝蓋上了……”
何嬤嬤眉頭一皺：“大小姐說什麼？”
趙?君立即抬起頭，一臉無辜。
“沒什麼。”她彎了彎眼睛，“我誇嬤嬤盡忠職守，一刻也不肯鬆懈。”
何嬤嬤顯然不信，卻也沒有同她爭辯，只沉聲提醒：“老夫人讓大小姐來祠堂，是讓您在列祖列宗面前靜心反省，不是讓您來這裡說笑的。”
趙?君嘴角的笑意淡了些。
她抬眼望向供案上的牌位，沒有再說話。
反省？
她倒是認認真真想了一個時辰。
可想來想去，仍舊不覺得自己錯在何處。
一個多時辰前，她剛剛回到陸府。
……
趙?君從清瀾樓離開以後，獨自在長安城中繞了許久，才終於問清回陸府的路。
等她趕回去時，日頭已經偏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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