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承聿唇邊緩緩浮起一絲笑，“只要匣中之物沒有半分作假，孤答應過的，自然作數。”
何耆江這才真正鬆了口氣，低頭行禮。
“多謝殿下。”
“不過——”李承聿道，“何公也莫忘了孤先前說過的話。”
他聲音平靜：“今夜所談之事，不可再有第四個人知曉。明日朝會上，無論旁人說什麼，你只管照常上朝。”
何耆江眸光微動，很快垂下眼：“老臣明白。”
“明白？”李承聿看著他，唇邊仍帶著一點極淡的笑意，“孤讓你亥初到，你卻遲了半個時辰。看來直到踏進這座園子以前，何公仍在權衡，這匣東西究竟該不該交。”
何耆江臉上的笑意頓時僵住。
四周靜得只剩風過荒草的窸窣聲。
“這是第一次，孤不與你計較。”李承聿平和道，“若再有下一回，何公該憂心的，便不只是令郎了。”
何耆江背脊一寒，腰彎得更低：“老臣不敢。”
“退下吧。”
何耆江行了一禮，轉身朝舊園外走去。
身後又傳來李承聿不冷不熱的一句：“何公慢走，孤便不送了。”
何耆江腳步微頓，到底沒有回頭，很快便沒入濃重夜色之中。
直到何耆江的身影徹底消失，李承聿唇邊那點笑意才一點點淡了下去。
黎蕭望了一眼他離去的方向：“殿下當真還要留著他？”
李承聿垂眸看著手中的烏木匣，沒有作聲。
“此人今日肯交出這些東西，不過是為了保住自己的兒子。”
黎蕭聲音低了幾分：“名錄裡的人牽涉東宮，何耆江又是其中的經手人。如今東西既已到手，為何不趁此機會將他一併拿下？”
“現在還不能動他。”李承聿抬眼望向荒園之外，“何耆江一旦出事，名錄上的人便會知道事情已經敗露。到了那時，賬冊會燒，書信會毀，該閉嘴的人也未必還能活著。”
黎蕭神色微沉。
李承聿繼續道：“更何況，何耆江執掌國子監多年，門生故舊遍佈朝野，素來又有清名。在名錄上的往來與賑銀賬目一一對上以前，貿然動他，只會驚動東宮，也會讓承王府落下一個構陷清流的名聲。”
“殿下的意思是……”
“先查賬，再查人。”
李承聿合上烏木匣，修長的手指壓在匣蓋上，“等賬目將這些人一個個牽出來，何耆江苦心經營多年的清名，自然也就保不住了。”
黎蕭垂首應道：“屬下明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