慎儀院後牆之外,是一片荒廢多年的舊園。
園中草木久無人修剪,枝葉橫生,幾處亭臺早已坍圮,青石小徑也叫荒草遮去了大半,只餘一座殘破水榭臨池而立。
夜色沉沉,四下寂靜,唯有風過草木,窸窣作響。
水榭前,靜靜立著三道人影。
殘破的水榭簷下,擱著一盞罩了暗紗的風燈,燈火壓得極低,只照亮身前方寸之地。
李承聿身披墨色斗篷,領口以玄玉扣束起,寬大的斗篷幾乎遮住裡面同色的窄袖長袍,唯有風起時,才露出腰間一角暗銀雲紋。
墨髮以黑玉冠束起,幾縷碎髮被夜風拂過眉骨,月光映著他清雋的側臉,眉眼愈顯深沉,鼻側那顆淡痣若隱若現。
原本溫潤的一張臉,在沉沉夜色裡斂去了幾分清和,只餘一種讓人不敢近前的冷意。
黎蕭一身黑色勁裝,腰間佩劍,沉默地立在他身後。
二人對面,則站著一名年過半百的老人。
老人外披一件不起眼的灰褐色斗篷,兜帽壓得極低,只露出一張皺紋縱橫的臉。兩鬢已經斑白,身子微微佝僂,正是執掌國子監多年的祭酒何耆江。
夜風穿過殘破的水榭,吹得何耆江袍角輕輕擺動。
李承聿看了他一眼,淡聲道:“何公將孤約到這裡,總不會是為了請孤來看這一園荒草。”
何耆江臉上堆起笑意:“殿下說笑了。”
“東西呢?”李承聿沒有與他寒暄。
何耆江略一遲疑,伸手從懷中取出一隻巴掌大小的烏木匣,雙手奉上。
“殿下要的,都在這裡。”
黎蕭上前接過木匣,指腹沿匣身四周摸過一遍,又檢查了鎖釦,確認沒有機關,才遞到李承聿手中。
木匣開啟,裡面放著一冊薄薄的名錄,底下還壓著幾封火漆封口的書信。
李承聿取出最上面那封,藉著月色掃了一眼落款處的私印,並未拆開,便將書信擱回匣中,取出那冊名錄。
不過薄薄數頁,卻記著十餘個人名。
有些早已身居要職,有些則是近幾年才從地方調回長安。每個名字之後,另記著來往年月與所贈之物,寥寥幾筆,乍看之下,不過是些尋常往來。
李承聿一頁頁翻過去。
直到最後一頁,他的手才停了下來。
片刻後,他合上名錄,重新放回匣中:“何公果然沒讓孤失望。”
何耆江聞言,緊繃的神色稍稍鬆了幾分,“東西已經交給殿下。殿下先前答應老臣的事,還望莫要忘了。”
“令郎之事?”
何耆江忙道:“犬子一時糊塗,受人矇蔽,這才牽連其中。他並不知道那些銀錢究竟從何而來,更不曾有意違背朝廷法度。還望殿下看在老臣今日獻上這些東西的分上,保他一條性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