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漸深，慎儀院各處的燈火陸續熄滅。
寢屋裡一共住著六個人。
官歆睡在靠門的位置，鼾聲斷斷續續，時輕時重，她旁邊那名姑娘睡著以後便開始磨牙，聲音細碎得磨人。還有一人似乎正在做夢，隔上一陣便含含糊糊地說一句，也聽不清究竟說了什麼。
對面床榻上的阿蕎倒睡得極熟，側身蜷在被中，懷裡抱著一角被子，呼吸綿長，絲毫沒被這些聲響擾著。
幾種聲音混在一處，此起彼伏。
趙?君躺在自己的床榻上，翻了個身。
慎儀院的床板很硬，被褥裡還帶著一股久未見日頭的潮氣，窗外不時傳來巡夜女官的腳步聲，隔上一陣，便有燈籠昏黃的光從窗紙上一晃而過。
趙?君閉著眼躺了許久，仍舊毫無睡意。
咕嚕——
腹中忽然傳來一聲輕響。
她睜開眼，摸了摸肚子。
晚膳時不覺得餓，便將饅頭給了阿蕎。如今夜深了，腹中空空，那點遲來的餓意反倒愈發分明。
早知道便該留半個。
她望著黑沉沉的帳頂，在心裡後悔了一陣，最後還是坐起身來。
與其躺在這裡捱餓，不如去膳房附近碰碰運氣，晚膳才過去不久，說不準還能尋到半個剩下的蒸餅。
趙?君披上外衫，動作放得極輕。
鞋底才剛落地，靠門的官歆便翻了個身，鼾聲驟然停住。
趙?君立刻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過了片刻，官歆的鼾聲重新響起，她這才繼續往門口走。
慎儀院入夜後鎖的是前後兩重院門，寢屋卻不落鎖，以免有人夜裡起身出恭。
趙?君輕輕拉開房門，側身出去，又將門悄無聲息地掩好。
外頭一片寂靜。
仲春的夜裡仍有些涼，風從長廊盡頭灌進來，吹得她縮了縮脖子。
院中的樹影落在青石地上，隨風輕輕搖晃，遠處簷角的銅鈴偶爾響上一聲，很快又歸於寂靜。
趙?君沿著長廊慢慢往前走。
白日里她只跟著阿蕎匆匆轉過一遍，到了夜裡，各處院落瞧著便都換了模樣。
她憑著記憶朝膳房的方向走了一陣，前頭忽然亮起一團昏黃的燈火。
是巡夜的女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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