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皇子李承赫卻低低笑出了聲，他的目光越過箏案，在陸崇謙臉上停了一瞬，隨後慢悠悠地飲了一口酒。
陸長凜抬手抵了抵額角。
陸崇謙則低頭看著面前的茶盞，一時不知該說什麼。
趙?君硬著頭皮繼續往下彈。
她一會兒快，一會兒慢，輕時幾乎聽不見，重時又像有人冷不丁拍了一下門。好不容易尋回原來的曲調，轉眼便又跑得不知去了何處。
若說孟晚凝方才的箏聲如山泉過石，清越流暢，趙?君這一曲便活像一群野鴨跌進池塘，撲騰得滿池水花四濺。
偏偏她自己彈得無比認真，每撥錯一個音，眉頭便皺緊一分。
到了後來，她索性不再去想什麼指法章法，只憑著記憶裡那點零碎的調子，將這支曲子斷斷續續地彈了下去。
男賓席間，李承聿原本垂著眼。
直到那支零亂的曲子裡漸漸浮出幾分熟悉的調子，他才重新抬眸。
《歸雁》。
七年過去，她竟還記得。
李承聿望著箏案後的少女，一時沒有移開目光。
趙?君正低頭辨認箏弦，餘光卻似有所覺，下意識抬眼望向男席。
隔著滿殿燈火，她恰好撞上李承聿的目光。
趙?君微微一怔。
那雙眼睛依舊平靜，叫她分不清他是在看自己，還是隻因聽出了這支《歸雁》。
她指尖遲疑了一瞬，落下時便錯了一根弦。
突兀的雜音驟然響起，她慌忙低下頭，胡亂尋回下一根弦。
席間，姜翎瑤原本正低頭整理披帛，聽見那聲雜音，她抬起眼，恰好看見李承聿尚未收回的目光。
她順著他的視線望向箏案，唇邊原有的笑意微微一頓。
待趙?君重新抬起頭時，李承聿已經垂下眼，端起茶盞，神色平靜得彷彿方才不過是無意望來。
只是掩在茶盞後的唇角，極輕地彎了一下。
箏藝還是同從前一樣，果真沒有半點長進。
一曲終於結束，趙?君用力按住箏弦。
滿殿鴉雀無聲。
她抬起頭，看見所有人都神色複雜地望著自己，恨不得立刻連人帶箏縮到案後去。
皇帝端起酒盞，輕輕咳了一聲：“陸家姑娘這一曲……雖生疏了些，倒也勝在質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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