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長凜沒有鬆手，只死死抱著他。
遠處的馬車越來越小，最後轉過街角，再也看不見了。
陸淮之記得，那一天自己哭了很久。
陸長凜始終陪在他身邊。
後來，他便不再問母親什麼時候回來。
那天夜裡，他將頸間的長命鎖扯下來，賭氣扔到了床底。
母親說戴著它便能平平安安，百歲無憂，會一直陪著他，可她分明還是不要他了。
第二日天還沒亮，他卻又獨自趴到床下，將那枚長命鎖摸了出來。
紅繩沾滿灰塵，他便坐在地上，用衣袖一點點擦乾淨，重新藏進了枕下。
母親離府後不久，沈氏便以繼室的身份進了陸家。
她進府時已有身孕，不久後便生下了陸雲姝，府裡的人只說二小姐來得早，是個不足月的孩子。
陸淮之那時不懂“不足月”三個字意味著什麼，只知道母親才剛離開，父親身邊便有了另一個人。
從那以後，府裡也再沒有人願意在他面前提起母親。
一年以後，雲州傳來訊息。
母親病逝了。
陸淮之跟著父親與陸長凜去了雲州，靈堂裡掛滿白幡，香燭燃了一整夜。
趙秉城抱著一歲多的趙?君站在靈前。短短幾日，他像是一下蒼老了許多。
“?君。”外翁聲音沙啞，“這是你大哥和二哥。”
趙?君什麼也不懂，她穿著一身雪白的孝衣，額前的頭髮細細軟軟。
看見兩個陌生的兄長，她睜著眼睛看了一會兒，忽然朝他們伸出手。
陸淮之卻別開了臉。
直到出殯那日，棺木被繩索一點點放入墓穴。
第一捧黃土落在棺蓋上，發出沉悶的一聲。
陸淮之怔怔站著，忽然像一年前追趕那輛馬車時一樣，掙開身旁人的手，朝墓穴衝了過去。
“母親！”
陸長凜從身後一把抱住他。
上一次在長安坊巷口，也是陸長凜這樣抱住了他。
“別埋她！”陸淮之哭得喘不上氣，“我不怪她了……我已經聽話了，你們讓她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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