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尚未亮透，屋外便響起一陣清脆的銅鈴聲。
叮鈴——叮鈴——
鈴聲一遍接著一遍，自長廊那頭傳來，在寂靜的清晨顯得格外刺耳。
寢舍裡陸續有了動靜。
有人打著哈欠坐起身，有人摸黑去尋衣裳，還有人低聲抱怨了兩句，卻不敢當真耽擱。床榻間簾幔輕晃，窸窸窣窣的穿衣聲響成一片。
阿蕎揉著眼睛從床上爬下來，困得連路都走不穩。
她昨夜睡得不算遲，可慎儀院每日天不亮便要起身，任誰都覺得難熬，只是比起睏倦，她更怕遲到以後被女官罰站，連早膳也吃不上。
屋裡的人很快便走得差不多了，唯獨趙?君那邊沒有半點動靜。
阿蕎趿著鞋走過去，掀開一角床幔，“趙?君，起來了。”
床上的人抱著被子睡得正沉，只露出半張臉，連睫毛都沒有動一下。
阿蕎又推了推她的肩膀：“快起來，再不起來便要遲到了。”
趙?君含糊地“嗯”了一聲，翻過身背對著她，將被子往頭上一蒙，又睡了過去。
昨夜將近子時，她才從外面回來。
李承聿將她送到慎儀院附近以後，她又摸黑繞了許久，才找到那處暗渠。等她鑽回院內，將搬開的磚石一塊塊推回原處，又悄悄換下沾滿泥灰的衣裙，重新上過藥、纏好細布時，寢舍裡的人早已睡熟。
她不過睡了兩三個時辰，催人起身的銅鈴便響了。
阿蕎見她又沒了動靜，急得彎下腰，湊到她耳邊道：“你再不起來，等會兒林女官來了，一定會罰你的。到時候別說站上一上午，連早膳也沒有了！”
早膳。
趙?君猛地睜開眼睛，一下從床上坐了起來。
阿蕎猝不及防，被她嚇得向後退了一步：“你、你做什麼？”
趙?君頂著一頭亂髮，眼睛尚未完全睜開，手已經伸向床邊疊好的院服。
“什麼時辰了？”
“快到卯時了。”
趙?君動作一頓，殘餘的睡意頓時去了大半。
一聽見“早膳”二字，她便想起李承聿昨夜答應替她留在那處宅子裡的飯食。
可若正式入堂的第一日便遲到受罰，難免會被女官盯上。往後別說溜出去用飯，只怕連那處荒院都不能輕易靠近。
不行。
她好不容易才找到出去的路，絕不能才正式入堂便惹人留意。
趙?君掀開被子，匆匆下了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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