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時刻，城郊竹林深處，一局棋正行至末尾。
竹林遠離長安鬧市，四面皆是幽篁，一條青石小徑蜿蜒伸入林中，盡頭立著一間雅舍。
雅舍不大，簷下懸著兩盞青紗燈。
門前種了幾叢幽蘭，旁邊還有一方不大的水池，月影落在水面上，隨著風吹起的漣漪輕輕碎開。偶有竹葉飄落廊前，四下寂靜得只能聽見屋內的落子聲。
啪——
一枚白子落在棋盤上。
棋案旁坐著一名四十歲上下的男子。
他穿著一襲寬鬆青衫，長髮只以一根烏木簪束起，眉目儒雅清和，眼角已有幾道淺淡細紋。臉色微顯蒼白，身形也比尋常男子清瘦些，卻自有一股久居高位的沉靜。
他便是齊先生。
世人只知承王年少時曾受齊先生教導，卻鮮少有人知道，對於李承聿而言，齊先生不僅是授業恩師，也是將他撫養長大的養父。
這些年，李承聿在旁人面前是身份尊貴的承王，行事滴水不漏，從不輕易顯露真實情緒。
可到了這座竹林小院，他仍會像從前那般，端正坐在齊先生對面，陪他下完一局棋。
齊先生望著棋盤，指間還捏著一枚白子：“何耆江送來的東西，都看過了？”
“看過了。”
李承聿坐在對面，身著一襲月白錦袍，修長手指搭在棋盒邊緣，神色平靜，“名錄上的人，與我們此前查到的大致相合。他有意漏下了兩個人，不過那兩個人原本便在我們查到的名單上。”
齊先生淡淡一笑：“何耆江在國子監經營多年，能安穩坐到今日，靠的便是這份謹慎。他若當真把知道的東西全都交給你，反倒不像他了。”
李承聿拈起一枚黑子：“他肯交出這些，是為了保住自己的兒子，總要再留下一點，保全他自己。”
齊先生看了他一眼：“那他呢？”
“暫且留著。”
“還是顧忌士林？”
“他清名尚在，證據坐實以前，不宜動他。”
李承聿落下一枚黑子，“待罪證公之於眾，再行清算也不遲。”
齊先生指間的白子停了停，又問：“何耆江兒子呢？”
“我答應過保他一條性命，自然不會食言。”李承聿道，“不過也只是保命。該受的罪責一分不會少，往後更不可能再入仕。”
齊先生輕輕頷首：“如此也好。”
他將手中的白子落在棋盤上，轉而問道：“御史臺的摺子，何時呈上去？”
“明日早朝。”
“證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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